163 太后演讲:把皇权分给四万万国民!(2/3)
纸。全是沈墨卿的笔迹。
有给户部核验的盐引账册,有替工部拟定的津浦铁路勘测章程,有写给北洋水师学堂的《蒸汽轮机热效改良札记》,甚至还有两封密函——一封是去年冬向慈禧进呈的《俄日远东争端研判疏》,另一封则是三日前刚由天津电报局转来的密电稿,内容赫然是关于朝鲜釜山港驻军异动的预警。
“这些,都是你亲笔写的。”张勋声音沉下去,“你替朝廷办差,替大清省钱、修路、造舰、防倭,连老佛爷枕边的《申报》都留着你署名的社论。可你府里养着法兰西女人,包着露西亚流亡者,还让德龄郡主睡你帐中……沈墨卿,你到底是大清的臣子,还是洋人的细作?”
沈墨卿没答。他弯腰,从湖畔捞起一块青苔斑驳的卵石,掂了掂,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张军门,您知道巴黎公社街垒战最后一天,梯也尔军队用什么攻破贝尔维尔区吗?”
张勋一愣。
“不是火炮,不是步枪。”沈墨卿将石头轻轻放回原处,指尖沾着湖水,“是三百桶黑火药,埋在街垒底下,引线连到市政厅钟楼。爆炸时,整条街的砖石飞起来,砸死的不是战士,是躲在地下室里的孩子和孕妇。”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所以,您今日带八骑来,不是为宣旨,是为试探。您想看看——若我真勾结洋人,此刻是否该慌?是否该跪?是否该求您网开一面?”
张勋沉默。
沈墨卿却转向米歇尔,声音忽然柔和:“同志,您说呢?”
米歇尔收枪,枪管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银弧。“革命者从不跪。”她用法语回答,又转向张勋,一字一句,“但革命者,也从不拒绝谈判。”
张勋眼皮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德龄忽然提裙奔来,赤脚踏过碎石,发梢还滴着水珠,却一把挽住沈墨卿手臂,仰脸笑道:“张军门,您吓着我了!墨卿哥哥昨夜教我骑马,今早又陪我捞虾,您若真有圣旨,不如先让他陪我吃完早饭?灶上烤着兔腿,还有露西亚姑娘们酿的野莓酒——您尝一口,保准比御膳房的奶饽饽香!”
她声音清亮,毫无惧意,反倒把张勋堵得哑口无言。他看着德龄腕上那只碧玉镯子——那是去年慈禧赏的,内壁刻着“福寿绵长”四字,如今镯子底下,竟缠着一圈细麻绳,绳头还系着半片干玫瑰花瓣。
李嬷嬷这时缓步上前,福了一礼:“张军门,老奴斗胆。少奶奶昨夜受了风寒,今早咳得厉害,少爷若即刻入京,怕是路上颠簸,反误了圣眷。不如容他半个时辰,收拾行装,再备两辆稳妥马车,让少奶奶与姨太太同乘,也免得惊了胎气。”
张勋目光扫过李嬷嬷手中拐杖——杖头铜环内侧,隐约可见一行微雕小字:“光绪二十年,颐和园赐”。
他喉头动了动,终于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一簇蒲公英。“好。半个时辰。但沈墨卿,你记住——”他压低声音,只让三人听见,“乾清宫西暖阁,皇上等着你。不是问你洋女人的事,是问你——为什么昨夜,你让七名露西亚男人,用法语唱《马赛曲》?”
沈墨卿笑容未变,只轻轻拍了拍德龄的手背:“张军门,您听错了。她们唱的是《伏尔加船夫曲》。法语版,露西亚人自己改的词。”
张勋盯着他,良久,忽而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枝头露珠簌簌坠落。“好!好一个‘听错’!”他翻身上马,临行前又勒缰回首,“沈墨卿,你府里那个叫晴雯的丫头,昨儿在胡同口撞见我手下,骂了句‘狗仗人势’。这话,我记下了。”
说完,赤翎营八骑扬鞭而去,马蹄踏起尘烟,转瞬没入山道尽头。
营地重归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