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遇(3/3)

再挣扎，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全部意志灌注于一个动作——

    他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对着科琳娜，做了一个极其缓慢、极其清晰的口型。

    “不。”

    不是拒绝，不是反抗。只是一个单音节，一个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纯粹的否定。

    科琳娜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不”字唇形完成的同一毫秒，希里安坠入白光的身体，竟诡异地……滞住了。

    不是悬停，不是凝固。是“存在”的权重，在那一瞬被强行削薄——如同水墨画被水洇开，轮廓模糊，边界溶解。他半个身子已化为透明，可那抹染血的笑意，却像烙印般，深深钉在白光之中。

    科琳娜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笑意。

    可就在接触前的最后一瞬，整片白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是消散，不是溃散。是“熄灭”。像一盏被掐断灯芯的油灯，光芒骤然抽离，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绝对的黑暗。

    真正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影，没有水，没有涟漪，没有鬼祟先生，没有科琳娜，没有时之浮岛，没有灵界。

    只有希里安。

    悬浮于虚无之中，独自一人。

    他缓缓睁开眼。视网膜上残留着白光消退的灼痕，但眼前，只有一片比白暗更彻底的“无”。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流逝的触感。连他自己心跳的声音，都消失了。

    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静默的刹那，希里安感到左手小指，传来一丝微弱的、规律的搏动。

    像一颗种子，在虚无里，第一次试探性地……跳动。

    他缓缓抬起左手。在绝对的“无”中，小指指尖，一点微弱的、不属于熵乱之力的莹绿色，正悄然亮起。它不燃烧，不扩散，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宇宙初开时，第一粒不肯熄灭的星尘。

    希里安凝视着那点绿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鬼祟先生说“你必须在他重新成为有序狂器后……杀了他”。

    可它漏掉了一个前提。

    ——当“有序狂器”本身，成为“有序”这一概念的囚徒时，杀死它的，从来不是另一个神。

    而是……“无序”诞生前，那一次微不足道的、属于凡人的……拒绝。

    虚无之中，希里安轻轻握紧拳头。

    那点绿光，随着他指节收紧，骤然明亮了一分。

    黑暗，依旧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