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2/3)
婢去送银子时,见她左手缠着纱布,袖口还沾着药渍。宝姑娘让大夫开了安神汤,说是连着七夜梦见血光,惊悸失寐,心口闷痛得喘不上气……”大红顿了顿,声音愈发轻,“奶奶知道,平儿姐姐最怕血。当年太太屋里那盏琉璃灯碎了,溅了她一手红,她回去后足足三日吃不下饭。”屋内烛火猛地一跳,映得凤姐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她手指停在镯子上,久久未动。
大红却不再多言,只静静垂首,任那沉默在两人之间越积越厚,厚得能压弯屋梁。
良久,凤姐忽然伸手,将案上一只素白瓷盏推至她面前。盏中茶汤澄澈,浮着几片碧螺春,热气袅袅升腾,氤氲了她眼底翻涌的潮意。
“喝吧。”她说,“趁热。”
大红双手捧起,指尖触到盏壁温润,一饮而尽。茶苦而回甘,喉头微涩,却奇异地压住了心口那阵突突乱跳。
凤姐望着她放下空盏,忽而一笑,那笑却无半分暖意:“你倒是个明白人。可惜……明白人活得最累。”她起身,披了件石青刻丝褙子,踱至窗前推开一条缝。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她眯眼望向远处黛瓦覆雪的院落,声音飘忽如絮:“她病着,我倒该去看看。总不能让她躺在别人院子里,替我挣面子,最后连棺材本都赔进去。”
丰儿立刻上前搀扶,大红也忙起身,却见凤姐抬手止住,只对丰儿道:“备轿,去镇远惜春。再让厨房炖一盅茯苓人参汤,温着送到绣坊西厢——别提我的名,就说……是老太太惦记着,让送去的。”
丰儿应声而去。
凤姐转身,目光再次落在大红身上,这一次,那眼神竟有几分疲惫后的松动:“你回去吧。告诉四姑娘,那娃娃的图样,她若还有新稿,尽管送来。价钱……照旧。”
大红心头一热,伏身叩首:“是。”
待她退出房门,雪势渐密,天地一片苍茫。她裹紧斗篷快步穿廊,靴底踩碎薄冰,咯吱作响。转过垂花门时,忽见前方抄手游廊下立着一人——正是探春,披着银狐肷子斗篷,手里攥着个未拆封的盲盒,仰头望着漫天飞雪,侧影单薄如剪。
大红迟疑片刻,还是上前请安。
探春闻声回头,见是她,反倒笑了:“大红姐姐,你刚从奶奶那儿出来?”
“是。”
“我猜也是。”探春低头摩挲着布袋上绣的“惜”字暗纹,声音轻得像叹气,“你送来的那些娃娃,七妹妹全收着,一个都没拆。她让我带句话给你——往后若有新样,先给她留三个。”
大红怔住:“姑娘她……”
“她还说,”探春抬眸,雪光映得她眼睫如霜,“那银子,她只拿一半。另一半,请你替她捐给京郊慈幼局,添二十床棉被,三十套冬衣。”
大红喉头一哽,险些落下泪来。她忽然想起方才凤姐那句“明白人活得最累”,原来真正活得明白的,从来不是她们这些算计着往上爬的,而是榻上那个攥着银锞子却先想着冻饿孩童的姑娘。
她郑重福身:“奴婢……替慈幼局的孩子们,谢四姑娘。”
探春摆摆手,将手中盲盒塞进她手里:“拿着。替我拆一个——我属猴,总得试试运气。”
大红破涕为笑,当场拆开。糖粒簌簌落下,娃娃滚出掌心——一只胖乎乎的小猴,圆脸翘尾,怀里还抱着个桃子。
“哎呀!”探春拍手,“真灵!”
大红也笑,眼角余光却瞥见游廊尽头,贾环鬼鬼祟祟缩在抱厦柱后,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手里还捏着半截炭条,地上隐约可见几笔歪斜涂鸦——正是那十二生肖娃娃的简笔轮廓,旁边还写着“卖钱”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