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3/3)
她笑容微凝,不动声色将盲盒收入袖中,只对探春道:“三姑娘,雪大了,您快回罢。”探春点头,转身时忽又停步:“对了,大红姐姐,你见过林姑娘吗?”
“林姑娘?奴婢……只远远见过一回,在老太太院里。”
“她……可像七妹妹?”
大红心头一跳,想起那日在怡红院外撞见的绛珠仙草般身影——病骨支离,眼波流转处似有千言万语,偏又凝成一潭秋水。她垂眸道:“奴婢不敢比。只觉林姑娘像一株兰,清绝孤高;四姑娘……倒像雪后新竹,看着柔,其实韧得能撑起整座园子。”
探春闻言,久久未语,只将那小猴娃娃拢在掌心,慢慢踱入风雪深处。
大红目送她背影消失,方低头展开袖中盲盒——里头静静躺着一只鸡娃娃,肚皮上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个“惜”字。
她指尖抚过那细密针脚,忽然明白过来:这哪里是生意?分明是惜春姑娘亲手织就的一张网,网住了困顿,网住了流言,网住了所有以为她孱弱可欺的人。而自己,竟成了这张网最靠近中心的那一环。
回到后罩房时,天已擦黑。入画正趴在炕沿数银锞子,见她进来,忙把匣子盖上,压低嗓子:“姑娘睡着了,可枕头底下还揣着两个娃娃呢!我劝她收进箱笼,她说‘怕嬷嬷们偷了去’,硬是塞进袖筒里,现在胳膊都僵了!”
大红忍俊不禁,轻手轻脚掀开帐子。只见惜春侧卧着,双颊微红,睫毛在烛光下投下蝶翼般的影,左手果然蜷在胸前,袖口鼓鼓囊囊。她睡得极沉,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大红替她掖好被角,目光掠过书案——那十二个娃娃整齐排开,每个肚皮上都用淡墨写着一个名字:子鼠、丑牛、寅虎……直至亥猪。唯独中间空着一处,那里压着一张素笺,墨迹未干:
“戌狗,待补。”
她指尖悬在纸上方寸,终未落下。窗外雪声簌簌,如蚕食桑叶,悄然无声,却已吞尽了旧岁的枯枝败叶。
翌日清晨,贾母院里传来消息:林姑娘咳疾加重,闭门谢客三日。而荣国府西角门外,一辆青帷小车悄然驶入镇远惜春绣坊——车上下来的人,未带一婢一仆,只携一支素毫、一砚松烟、半匣朱砂。
车帘掀开时,雪光映亮一双清凌凌的眼。
那眼神,与榻上熟睡的惜春,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