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做点什么(1/4)
恩州也好,沧州也罢,之所以会引发如此大的伤亡,都跟他们的地貌有关。沧州是个大平原,恩州比沧州好点,可也就好上那么一点。
黄河的水平面,比恩州平原都高,这导致了大水来临的时候,老百姓只...
雨势稍歇,天光却未亮,灰白的云层低低压在恩州城北的旷野之上,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棉被,沉甸甸地悬在人头顶。河堤上泥泞未干,积水在低洼处汇成浑浊的镜面,倒映着铅灰色的天与歪斜的芦苇杆。风一过,水面碎裂,晃得人眼发晕。
吴晔站在横堤最高处,斗笠早已收起,任雨水顺着额角、鬓边滑落,浸湿道袍前襟。他没再说话,只静静望着堤下——那里已不是昨日所见的千余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蹲在泥地里的佃户,有的抱着膝盖发呆,有的攥着锄把低头刨土,更多的,则是蜷在破草棚下,裹着湿透的粗麻衣,默不作声。他们不是不来,是来了,却不动。像一群被抽去筋骨的泥塑,空有形骸,没了气力。
陈遘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没忍住:“先生……这……”
“他们不是来修堤的。”吴晔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远处断续的雨滴声,“他们是来等一个说法。”
陈遘一怔。
吴晔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处低矮的土坡——坡上稀稀拉拉坐着二十余人,皆赤着脚,裤管卷至膝盖,小腿沾满黑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渍。其中一人正用枯枝在地上划着什么,旁边几人围拢着,眼神里没有惧,也没有怒,只有一种被长久碾压后磨出的钝感。
“那人叫卢七斤,卢家庄头的儿子,去年冬日替东家押粮去德州,路上冻掉两根脚趾。”吴晔语气平缓,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旧闻,“他爹替卢家守堤三十年,死在政和六年的春汛里,尸首冲到徒骇河边,捞上来时肠子都散在芦苇荡里。官府给的抚恤,是一石糙米,外加免他家三年租。”
陈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可今年开春,卢七斤去衙门领那‘免租凭据’,吏房说文书丢了,要补印,得交二十文工本费。”吴晔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沉默的人群,“他掏不出二十文。于是他娘卖了嫁妆簪子,换来三枚铜钱,还差十七文。最后是隔壁崔家庄一个老秀才,看不过眼,替他垫了。”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吴晔袖口翻飞,露出腕上一道淡青色旧疤——那是早年在汴京街头替流民挡棍棒时留下的。
“陈大人,你可知为何今日堤上无人运土?不是没人,是人都在等——等谁先开口许诺工钱,等谁先松口减租,等谁先低头认一句‘这堤,本就该修’。”
陈遘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
这时,一名神霄弟子快步奔上堤来,单膝跪地,雨水顺着他额角淌进衣领:“启禀天师,驻军已至十里铺,赵校尉亲率三百厢军,另携铁锹、扁担、麻袋各五百副,已按令列阵待命。然……”
“然什么?”吴晔没回头。
“然赵校尉言,军令虽在,可若强征民夫,恐生哗变。且厢军士卒亦多系本地人,父兄妻儿俱在恩州,若真持械驱民,恐……恐反激民怨。”
吴晔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如刃,直刺那弟子双眼:“你告诉他,贫道不要他持械驱民。”
弟子愕然抬头。
“贫道只要他带兵列于堤下,旌旗招展,甲胄铿然,刀不离鞘,弓不上弦。让百姓看见——朝廷的兵,是为护堤而来,不是为锁人而至。”
弟子怔住,随即重重叩首:“遵法旨!”
他转身疾奔而去。
陈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