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事情败露(2/4)
出木胎本色。两个年轻道士扛着匾额奔向东堤,匾额边缘刮过石阶,发出刺耳声响,像一声不肯低头的呐喊。东堤之下,已是人间炼狱。
浊浪拍岸,浪头卷起时裹挟着枯枝、浮尸、断裂的船板,甚至半截染血的耕犁。堤坡上泥浆翻涌,几处裂缝如巨兽咧开的嘴,黑水汩汩渗出,混着腥气扑面而来。几十个巡河兵赤着上身,肩扛麻袋,在泥泞中跌撞前行,有人刚扑到缺口边,脚下一滑,整个人陷进泥潭,只来得及嘶吼一声,便被翻涌的泥水吞没。
“让开!”段进一声厉喝,手中长刀劈开人群,身后三十名神霄弟子鱼贯而入,人人赤脚,裤管卷至大腿,背上捆着浸油麻绳,腰间悬着铁钩镰。
“岳飞何在?”吴晔踏上堤岸,泥水瞬间没过脚踝。
“师父!”岳飞从泥坑中直起身,右臂血流不止,左肩还插着半截断箭,脸上糊满泥浆,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东段十七垛,八处渗漏,三处塌陷!陈遘大人命我带人堵住主裂口,可沙袋运不上去——牛马全惊了,车轮陷在烂泥里!”
吴晔不答,只俯身抓起一把湿泥,揉捏片刻,又狠狠掷向堤面。泥团炸开,露出底下泛白的盐霜——这是堤基腐朽的征兆。
他忽而转身,目光扫过堤下慌乱奔逃的人群,扫过远处张五娘方向隐约可见的灯火,最后落在岳飞染血的脸上。
“你带十人,砍竹为桩,深钉裂口两侧——要直,要稳,要钉进硬土层三尺以上。”他语速极快,“段进率二十人,拆堤后民房梁柱,取青砖、石条,填压桩基。其余人,脱衣!”
“脱衣?”
“对。”吴晔解开道袍外衫,露出内里粗布短褐,“赤膊上堤。一人一袋,两人一组,背沙袋上堤——沙袋不够,就用衣襟兜;衣襟破了,就用腰带;腰带断了,就用头发捆!今日不靠神,不靠天,只靠这副身子骨!”
话音未落,他已赤足踩进泥沼,弯腰抄起一袋沙土,双臂肌肉绷紧如铁,一步步踏向那道不断扩大的裂口。
身后,岳飞第一个撕开染血衣衫,露出精悍胸膛;段进拔刀斩断自己束发丝绦,一头黑发披散而下;三十名弟子齐齐扯开道袍,露出或瘦削或虬结的脊背,雨水冲刷着汗水与血水,在青灰天色下泛着铜铁般的光泽。
没人再说话。
只有喘息声、踩泥声、沙袋坠地声、竹桩入土声、铁钩凿击声……汇成一股沉默而暴烈的洪流。
吴晔亲自站在裂口最前端。浪头拍来,他单膝跪地,用肩膀顶住晃动的木桩,任浊水灌入口鼻;沙袋压来,他双手托举,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根竹桩斜刺入大腿外侧,他咬牙拔出,血混着泥水淌进靴筒,却仍伸手接过下一口沙袋。
“师父!”段进嘶吼着递来一袋沙土。
吴晔接过,沉声道:“把张五娘家那头驴牵来——驴蹄宽,踏泥不陷,让它驮沙袋!”
“可驴背上还驮着那老妪……”
“让她下来!扶她去高处!驴留下!”
段进一怔,随即点头,转身便跑。
吴晔抹了把脸上的水,望向堤下——果然,那头瘦驴正由张五娘牵着,缓缓走上堤坡。驴背上,那个白发老妪已被弟子背起,正朝高处走去。张五娘浑身湿透,却挺直了背脊,一手牵驴,一手抱着孩子,眼神清亮如洗。
驴近了,吴晔伸手拍了拍它脖颈:“好畜生,今日借你一条命。”
他亲手将沙袋捆上驴背,又割断自己道袍下摆,拧成绳索,牢牢系在驴鞍上。驴通人性,竟低鸣一声,扬蹄踏上堤坡。
就在此时,轰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