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3/4)
?”郭昕愕然,“那是……安西军埋忠骨之地,可自建城以来,从未有人主动去祭!”“正因为无人去祭,”夏青垂眸,看着自己沾着沙尘的靴尖,“所以冢里的人,才一直不肯安息。”
他迈步下行,身影很快隐没在阶梯阴影里。
城头风再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边。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卒们,此刻都沉默着,彼此对视,眼中惊疑、震撼、敬畏交织翻涌,最后都沉入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郭昕久久伫立,望着夏青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松开紧按刀柄的手。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仔细擦拭着震天弓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缓,近乎虔诚。
“神物自晦……”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原来不是晦于器,是晦于人。”
“晦于……不敢直视其锋之人。”
南风忽烈,吹得他须发狂舞。他抬眼,望向南方——沙州方向,天际线处,一片铅灰色的云正无声堆积,沉甸甸压向大地,仿佛整座河西走廊,都在屏息等待一场迟到了四十年的雨。
而此时,夏青已走下城墙,步入龟兹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夕阳熔金,将他影子拉得极长,斜斜投在夯土墙面上,影子边缘微微波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肉眼难辨的黑色丝线,正从他衣摆、袖口、发梢悄然逸出,无声无息,蜿蜒渗入脚下龟裂的黄土。
土缝深处,一粒被踩扁的沙枣核缝隙里,几点幽绿微光倏然亮起,又迅速熄灭。
夏青脚步未停,右手却悄然按在腰间——那里空无一物。但他知道,就在方才沙鹞衔符而至的刹那,他腰间本该悬挂方天画戟的位置,曾有一瞬的灼热。
那热度,与穿云箭离弦时弓身所散发的温度,一模一样。
他走进一条窄巷,两侧土墙斑驳,墙根堆着废弃的陶罐。一只野猫蹲在罐沿,琥珀色瞳孔在渐暗天光里收缩成细线,死死盯着他腰间空处。
夏青经过时,野猫并未逃窜,反而喉咙里滚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呼噜声。
他脚步微顿,侧首看了那猫一眼。
猫瞳深处,幽绿微光一闪而逝。
夏青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继续前行。巷子尽头,一扇褪色的朱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悬着块歪斜的木匾,漆皮剥落,依稀可见“醉仙居”三字。
他伸手,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悠长干涩的“吱呀”声。
门内,酒香混着陈年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柜台后,一个独眼老者正用一块油布慢条斯理擦着铜酒壶,听见动静,眼皮也没抬,只将酒壶往柜台上一顿,壶底磕出清脆一响。
“酒没了。”老者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新酿的‘雪魄’,今早刚埋进后院冰窖。要喝,得等三日。”
夏青在柜台前站定,目光掠过老者那只空荡荡的眼窝,最终落在他擦拭酒壶的油布上——布角磨损严重,边缘却整齐如刀裁,且隐隐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类似青铜锈蚀的暗绿光泽。
“三日够了。”夏青道,声音平静,“我来取一样东西。”
老者擦酒壶的动作终于停下。他慢慢抬起独眼,浑浊的眼球里,映出夏青的身影,也映出窗外最后一缕斜阳。那光芒在他瞳孔深处,竟诡异地凝滞了一瞬,仿佛被无形之物冻结。
“取什么?”老者问,声音比刚才更哑。
夏青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与方才接住沙鹞骨牌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老者独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