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2/4)
“她娘……她娘去年上吊死了啊!就吊在村东头那棵歪脖柳上!”“她弟弟呢?那个总爱追着金峰屁股后面喊‘哥’的二毛呢?!”
“二毛?二毛去年冬天掉进冰窟窿里,捞上来时脸都泡肿了……可那尸体……那尸体明明埋在西坡坟地啊!”
“坟地?”一个瘸腿的老汉突然嘶声叫道,“西坡那坟,坟头去年就被野猪拱塌了!棺材板儿都翘起来了!我亲眼看见的!可……可没人敢去瞧棺材里头啊!”
他话音未落,人群里猛地爆发出一阵凄厉哭嚎——
“俺闺女!俺闺女小梅!去年说去刘家帮忙拾麦子,再没回家啊!”
“俺家三妞!说来借针线,三天没影儿!”
“还有胖墩!胖墩才八岁,说来找金峰哥玩弹弓……”
哭声、骂声、尖叫、咒骂、惊疑、难以置信的颤抖质问,像滚烫的沸水浇进油锅,轰然爆开,瞬间吞没了整个院子。七八十个村民,有蹲地抱头嚎啕的,有抄起铁锹就要往屋里冲的,有指着刘金峰鼻子浑身筛糠般抖的,更有几个妇人当场瘫软下去,两眼翻白,口吐白沫。
刘金峰爹娘的脸,霎时间灰败如纸,嘴唇乌紫,身子晃了两晃,若非身后族人死死架住,怕是要当场栽进地窖里去。
刘金峰自己,却像被抽走了魂,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缩成两粒针尖,死死盯着地窖里那颗熟悉的头颅——翠丫耳后的雀形胎记,他认得。去年夏天,这丫头偷摘他家院里的杏子,被他摁在枣树下扒了裤子打屁股,她疼得直蹬腿,耳后那块胎记就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忽然猛地挣脱窦明珠的手,转身就往院墙边疯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嘶吼:“不是俄!真不是俄干的!是她!是那个瘸婆娘!是她干的!她半夜……半夜……”
话没说完,马春香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响,像是重物砸在炕沿上。
众人一愣,齐刷刷扭头。
只见马春香不知何时竟挣扎着坐了起来,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泪痕未干,可眼神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幽绿鬼火,在昏暗的油灯光下跳动。她一手死死攥着炕席边缘,指节惨白,另一只手,则缓缓抬起,指向地窖方向,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翠丫……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院子里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连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马春香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最后,落在刘金峰惨无人色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她嫌自己丑,嫌自己跛脚,嫌自己嫁不出去……那天晚上,她偷偷摸摸钻进我家后屋,求我给她扎一针,说只要一针,她就能睡过去,再不用睁眼看见这世道……我答应了。”
她顿了顿,喉头轻轻一滚,像咽下什么腥甜的东西。
“可她没告诉我,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两个月的娃。”
静。
死一般的静。
只有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枣树,枯枝刮擦着屋檐,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如同濒死之人的叹息。
窦彦民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终于彻底熄灭。
黑暗,从地窖口,从马春香干裂的唇缝,从刘金峰骤然失焦的瞳孔深处,无声无息地漫出来,一寸寸,淹没了整个院子,淹没了所有惊惧、愤怒、悲恸与不可置信的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远处山坳尽头,突然响起一声悠长、喑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