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4/4)
马春香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她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窦彦民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灰白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药片,药片边缘,印着模糊的、早已停产的“北平制药厂”字样。
“你婆婆去年上吊前,偷偷塞给我的。”窦彦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她说,你屋里藏着能让人‘睡过去’的药,不止一种。还说……你每次给刘金峰熬药,都多熬一碗,趁他睡着,偷偷灌进他嘴里。”
马春香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
是失控。
是某种长久压抑、终于濒临崩断的疯狂,在她眼底翻涌、沸腾。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咧开一个巨大、狰狞、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尖利,像无数玻璃碴子在相互刮擦:
“对!是他!都是他!是他逼我的!他嫌我瘸,嫌我生不出儿子,嫌我腌臜!他……他把我关在柴房里,拿烧红的铁钳子……烫我的脚踝!他说,烫烂了,就看不出我原来是个好腿!烫烂了,我就只能靠着他……只能听他的!”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刘金峰,扫过围观人群中那些或惊恐或悲愤或茫然的脸,最后,死死钉在窦彦民手中那几粒灰白药片上,一字一顿,如同诅咒:
“所以……我就给他吃药。吃了三年。每天一碗。他以为那是治他腰疼的虎骨酒……其实,那是催命符。”
她笑了。
笑得眼泪横流,笑得肩膀耸动,笑得整个院子都回荡着这非人般的、令人肝胆俱裂的癫狂。
“现在……他睡着了。睡得很熟。比翠丫……睡得还熟。”
她抬起那只戴着粉红手套、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碎屑的手,指向刘金峰,指尖,正正对着他胸口——那里,心脏的位置,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微弱地搏动着。
窦明珠的手,终于松开了。
陶罐“哐当”一声,砸在泥地上,罐口朝上,那股浓烈的、死亡的苦杏仁味,更加肆无忌惮地喷涌而出,缠绕着晚风,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喉咙,肺腑。
暮色四合。
山坳尽头,驴鸣未歇。
一声,又一声。
如同为这满院活死人,敲响的,丧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