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扫把星降世(1/4)
董悦被气疯了，张牙舞爪地上去跟黄丽萍撕巴。黄丽萍一边躲，一边火上浇油，“哎妈呀，老姐姐，你这闺女咋这么讷啊，我不就说句实话吗！这家伙给她气的，这是说到她心坎里了呀！”
董老太拍着大腿嗷嗷骂：“你个挨千刀的灾星，一出生就给家里招祸，还害得老娘再也不能生！我当时怎么没把你直接溺死呢！”
董悦其实还有个三哥。
董悦出生的时候脚朝下，家里慌里慌张地要把董老太往镇上医院送，没看住孩子，董老三掉到井里淹死了......
刘梦娇被封老头半拖半拽地弄出铺子，脚跟在地上蹭出两道灰印，裙摆扫过门槛时勾住了门框上一颗松动的铜钉，“嗤啦”一声撕开半寸口子。她猛地站定，胸口起伏如风箱，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再叫嚷——门口已聚起七八个看热闹的，有穿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有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还有两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躲在母亲身后偷瞄她发红的眼圈和散乱的鬓角。
封老头喘着粗气，掏出一块黑乎乎的手帕擦脸，手帕边沿还沾着点干涸的机油渍：“姑娘，我劝你一句，李文杰现在是百货大楼‘青年创业先锋’，上礼拜刚被《首都日报》登了半版照片，下个月还要去市里汇报经验。你这时候往他铺子里闯，传出去，不单是你名声难听，连带他都要受牵连。人家正跟厂里技术科的林秀兰处对象呢，人家姑娘家里三间北房、双职工、还有个在部队当指导员的哥哥。”
刘梦娇喉头一哽，像吞了块滚烫的煤渣。
林秀兰？那个梳两条油亮大辫子、说话声音细得像拉二胡弦、每次路过刘家胡同都绕开走三步远的林秀兰？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国营粮店排队时，看见林秀兰提着个印着“京棉一厂先进标兵”的搪瓷缸子，腕子上戴着块上海牌手表，表带是银色的，阳光底下晃得人眼疼。当时刘梦娇还笑着跟她点头，林秀兰只轻轻颔首，睫毛都没抬一下，转身就进了粮店后门——那是给厂领导家属留的专用通道。
原来不是绕开她，是压根没把她当活物看。
刘梦娇指甲更深地陷进肉里，血珠从指缝里慢慢沁出来，混着汗，黏腻腻的。她没哭，只是把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攥得更紧，纸币边缘割得掌心生疼——这是今早小梁塞给她的，说“先拿去买点补身子的”，可她还没来得及买红糖，就被母亲一把夺过去，说“给你弟买双胶鞋”。
她抬头望向铺子玻璃窗。老五正弯腰从柜台底下拎出个新纸箱，箱盖掀开一角，露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衬衫，领口绣着极细的金线云纹，袖口缀着两粒小小的牛角扣。她认得那料子——上回在西单商场橱窗里见过，标价三十八块七毛，够她妈织二十双尼龙袜。
而此刻老五随手抽出一件，抖开，递给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试这件，加了松紧腰头，蹲得下去，跑得了步。”
年轻人爽快掏钱，两张十元，三张五元，一枚硬币叮当落进铁皮钱匣。老五数都不数，直接往抽屉里一推，抽屉里已堆起小半叠粉红钞票，像刚剖开的桃子瓤。
刘梦娇胃里一阵翻搅。
她不是没想过低头。昨儿夜里，她对着镜子练了十七遍笑，嘴角要翘得恰到好处，眼尾要微微下垂显出三分羞怯七分依恋，连耳垂怎么垂才显得脖颈修长都琢磨透了。她甚至把小梁送的搪瓷杯洗了三遍，杯底那朵褪色的牡丹花都擦得泛出青白光。可今早饭桌上，小梁当着全家面说：“梦娇啊，我托人给你问了纺织厂的临时工指标，月工资三十二块，包吃住，下礼拜就去报到。”她筷子尖戳着碗里那块炖得稀烂的肥肉，听见自己声音飘得不像自己的：“……我想学裁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