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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怒其不争】(2/4)

训》,研习宫闱旧制。每月初一、十五,赐茶果,赐座听讲,不拘常例。”

    满庭哗然。

    此非恩宠,是铁券。

    出入慈宁宫,本是三品以上诰命夫人的殊荣;而“不拘常例”四字,更是破格中的破格——意味着沈青鸾不必按品阶排班候召,不必经尚仪局传唤,不必由尚宫引领,只消她递个帖子,慈宁宫便会开门迎入。这是将她直接置于太后眼皮底下,以“教导”为名,行“庇护”之实。

    宁党若欲动薛氏,便先要掂量慈宁宫的态度;若欲攻讦沈青鸾,便是拂慈宁宫之颜面。此谕一出,沈青鸾在京中,已非寻常命妇,而是有了紫宸宫侧翼的无形冠冕。

    李德全宣毕,将卷轴交予薛从,含笑对薛淮道:“薛大人,太后娘娘还有一句口谕,请您务必亲耳听真。”

    薛淮心头微跳,上前一步,垂手而立。

    李德全凑近半寸,声音低得只有薛淮能闻:“太后说——‘景澈,你既是青鸾的夫君,往后便是她的盾,也是她的剑。盾要厚,剑要利。但最要紧的,是你得先是个明白人。’”

    薛淮呼吸一顿,抬眸望去,只见李德全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一泓深潭般的了然。他郑重躬身,喉头微动,只道一字:“是。”

    李德全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在女官簇拥下离去。静鞭再响三声,余音袅袅,如悬于半空的一线银弦,绷而不绝。

    宾客们这才徐徐起身,彼此交换眼色,言语反倒愈发谨慎。方才还热络的寒暄,此刻皆带了几分审慎的试探。有人悄悄打量沈青鸾,见她面色如常,眉宇间不见丝毫得意,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坦然,心中更觉凛然——这般气度,岂是七载流离所能磨灭?倒像是早将风雨嚼碎咽下,反酿出了更醇的骨血。

    薛淮送走李德全,回到席间时,脸上已无半分醉意,双目清明如洗。他径直走向崔氏身边,低声道:“母亲,儿子想请沈伯父移步西角小书房一叙。”

    崔氏一怔,随即会意,轻轻颔首。

    沈青鸾亦未推辞,只向林邈等人告罪一声,便随薛淮穿过回廊,步入西侧一座幽静小院。此处原是薛淮幼时读书处,青砖墁地,竹影婆娑,一扇月洞门上题着“养正”二字,墨迹犹新。

    书房内只燃一盏羊脂灯,灯下两张圈椅,一张紫檀案。薛淮亲手斟了两盏清茶,茶汤澄碧,浮着几片嫩芽。

    沈青鸾落座,并未开口,只静静望着窗外一株虬枝横斜的老梅——那是薛淮十岁时亲手所植,如今枝干已粗如碗口,树皮皲裂,却年年冬日绽雪。

    “伯父。”薛淮先开口,声音低而稳,“慈宁宫这道谕,来得太过及时,也太过……锐利。”

    沈青鸾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目光未离梅枝:“景澈是觉得,慈宁宫在替我们挡刀?”

    “是挡刀。”薛淮摇头,“是在铸一把刀,然后把刀柄,递到我们手里。”

    沈青鸾终于收回视线,看向薛淮,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哦?那刀柄,可烫手?”

    “烫。”薛淮毫不避讳,“烫得足以灼伤所有妄图伸手之人。但更烫的,是刀身尚未出鞘,便已映照出多少人的面孔——有人惶然退步,有人暗中磨牙,还有人……在袖中悄然握紧了另一把匕首。”

    沈青鸾眸光一闪,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情绪:“谢晓。”

    薛淮颔首:“他在席间那句‘战歌’,听着是敬,实为试锋。他祖父屈怡姬是宁党铁杆,其父谢璟更是宁首辅一手提拔的兵部右侍郎。他今日敢当众发问,背后必有授意。可他真正想问的,不是边军要不要战歌,而是——薛氏若得了慈宁宫这把刀,可敢砍向宁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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