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6【怒其不争】(3/4)
沈青鸾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信不信我?”薛淮怔住,随即毫不犹豫:“信。”
“为何?”
“因您当年肯为薛氏一介幼童,在御前陈奏三刻,驳回宁党欲夺我薛氏盐引之议;因您七载未归,却从未断过扬州沈家与薛氏商号的往来账目;更因您今日所赠那块玉佩,上面的‘薛’字,是太祖钦赐薛氏初代家主的篆印——这印,宁党至今不知存于何处。”
沈青鸾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眼底竟有些湿润:“好孩子……好孩子啊。”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木小匣,推至案几中央。
“打开看看。”
薛淮依言掀开匣盖。
内里并无金银,只有一叠薄如蝉翼的素笺,纸色微黄,边缘略有磨损,显然是经年摩挲所致。最上一张,墨迹浓淡相宜,写着一行小楷:
【景澈周岁,手足俱健,目如点漆,啼声洪亮。老夫观之,此子异日必为柱石,然柱石易折,须得根基深厚,方能擎天。】
落款是“沈青鸾,甲辰年冬”。
薛淮指尖微颤,一页页翻下去。
【景澈五岁,诵《孝经》无讹,书《千字文》笔力初具。然性稍急,恐日后易陷刚愎,当以柔韧导之。】
【景澈十岁,观其手植梅树,知其心有倔强,亦有耐心。善哉。】
【景澈十六岁,殿试对策,论漕运弊政,锋芒毕露。老夫欣慰之余,亦忧其锋太盛,恐招忌。然观其通篇,无一字媚上,无一句阿谀,此心可鉴。】
整整十七页,自薛淮周岁至及冠,沈青鸾逐年亲笔所记,事无巨细,或褒或劝,或忧或喜,字字如刻,笔笔含温。没有一句虚言,亦无半分客套。这不是长辈的应酬,是一个清流宿老,对一个未来栋梁,长达十七年的凝神注视与默默托举。
薛淮喉头哽咽,久久不能言语。
沈青鸾静静看着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景澈,你可知我为何七载不归?”
薛淮抬眼,眸中已有水光。
“不是躲,是等。”沈青鸾望着窗外那株老梅,声音渐沉,“等宁党锋芒最盛之时,等清流溃不成军之刻,等陛下对宁首辅……终于生出一丝倦意之时。而你,是我等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薛淮双眼:“今日慈宁宫赐谕,不是施恩,是投石问路。太后在问:薛氏,可愿做那第一块石头?”
薛淮缓缓合上木匣,双手覆于其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那气息沉而稳,仿佛自大地深处汲取了某种不可撼动的力量。
“伯父。”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青砖,“薛氏不是石头。”
沈青鸾眉峰微动。
薛淮抬起头,目光清亮如初升之月,唇角竟浮起一丝近乎锋利的笑意:“薛氏是砧板。”
“砧板不争锋,却承万钧;不发声,却定分量。宁党若为利刃,那便让他们劈来——劈得越狠,越显砧板之坚;斩得越急,越见砧板之韧。”
他停顿一瞬,一字一顿:“而我薛淮,愿为执锤者。”
沈青鸾凝视着他,许久,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清越,惊起飞檐上一只宿鸟,扑棱棱掠过墨蓝天幕。
“好!好一个执锤者!”他抚掌而叹,眼中精光迸射,再无半分老态,“那便从此刻起,薛府东院那间尘封十年的‘听涛阁’,该重新启用了。”
薛淮眸光骤然一亮:“听涛阁?”
“不错。”沈青鸾起身,走到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