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2【太和二十三年的春天】(1/4)
正月初九,清晨。薛府后宅,薛淮和沈青鸾所住的院落依旧氤氲在静谧和安宁之中。
拔步床内,红罗帐幔低垂。
薛淮早已醒来,却没有如往常般起身,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睡梦中的妻子身上。
...
薛淮的声音并不高,却如铁钉凿入青砖,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钝响,在寂静的内书房里回荡不息。窗外春寒未退,檐角残雪将化未化,一缕微光斜切进来,恰好落在他半边侧脸上——那眉骨高挺,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却不是悲愤,而是一种近乎冷硬的澄明,仿佛经烈火淬过、又被寒泉浸透的玄铁,既无余温,亦无锈迹,唯余锋锐。
徐知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那青釉素胎温润细腻,映着她指腹淡淡的月白药香。她忽然想起扬州初见时,薛淮在蜀岗药圃里俯身掐下一株忍冬藤,指尖沾着露水与泥土,声音也如初春溪流般清亮:“知微,医者之手,当能托起将倾之人;为政之手,却要先稳住自己脚下的地。”
那时她只觉他心怀赤诚,如今才真正懂得——那“稳住脚下之地”四字,是何等艰难又何等必要。
“你要争。”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柄薄刃,轻轻划开书房里凝滞的空气,“可你打算怎么争?”
薛淮目光微动,望向她身后书架最上层那方紫檀木匣。匣面无纹,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幼时他用小刀歪斜刻下的“薛”字。他沉默片刻,道:“先立势,再蓄力,终成局。”
“立势?”徐知微眸光微敛,“你是说……工部?”
“不止。”薛淮缓步踱至书案前,伸手抽出一卷泛黄册子——那是薛明章生前亲手批注的《大理寺旧案辑略》,纸页边缘已磨出毛边,朱砂批语密密麻麻,力透纸背。“父亲当年查的几桩大案,表面看是贪墨、私铸、盐引舞弊,可细究下去,皆绕不开三处:户部钱粮司、兵部武库司、还有……内廷尚膳监。”
徐知微呼吸微顿。
尚膳监——天子日常饮食起居之所,由内官掌管,外臣不得擅入。若薛明章中毒真与旧案牵连,那投毒之人必有通天手段,能将毒物悄然混入药饵、汤膳、甚至熏香之中,而太医院诸医,不过提线木偶。
“所以你怀疑……”她喉间微涩,“当年父亲查的,根本不是案子本身,而是有人借案子之名,清理知情者?”
“不错。”薛淮指尖点在册子某页空白处,那里原本该是案情结语,却被一道浓重墨痕狠狠涂去,只余边缘几粒未干的墨点,似泪,又似血。“父亲最后三个月,所有奏报皆被留中不发。他亲笔拟就的《请彻查户部钱引虚耗疏》至今未曾归档,我翻遍内阁文书库,只找到一份抄本,且末尾少了半页——正是最关键的证人名录。”
徐知微心头一凛:“谁抄的?”
“内廷文书房。”薛淮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由尚膳监副使李崇义亲自督办。此人三年前暴病而亡,死前七日,恰是父亲断气那日。”
屋内一时寂然。窗外忽有风过,吹得窗棂轻响,案头烛火猛地一跳,将两人身影拉长,斜斜投在青砖地上,如两柄交叠的剑。
良久,徐知微低声道:“景澈,你若真要查,便不能只盯着旧事。新火须得新柴引,旧账得用新局破。”
薛淮眸光骤然一亮:“你有主意?”
“不是主意,是机会。”她起身,自袖中取出一封未拆的素笺,纸角微卷,墨迹犹新,“今晨济民堂来了位客人——礼部右侍郎陈恪之的嫡次子。他自幼体弱,遍访名医无效,昨夜突发心悸昏厥,府中太医束手,陈侍郎听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