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1【自取其辱】(1/4)
太和二十三年的初雪来得又急又猛,不过正月初五落了一夜,初六清晨推窗而望时,整个京城已是琼妆玉砌。西苑太液池的万顷碧波化作无垠冰鉴,琼华岛宛如镶嵌在冰鉴中央的一颗青螺,岛上山石嶙峋,古柏苍劲的枝...
薛淮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窗外梧桐叶影婆娑,枝头残雪未消,风过处簌簌轻颤,如垂死之人喉间最后一丝气息。他望着那抹灰白,仿佛看见十年前西苑宫墙下父亲最后一次入宫面圣时的背影——青衫素净,步履沉稳,腰杆笔直如松,却在跨过承天门门槛时,极轻微地顿了一顿,似被什么无形之物绊住,又似在无声叩问天意。
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场丧事熬成冷灰,连心口那处旧伤都结了厚茧。可徐知微一句话,便如淬毒银针,刺穿所有伪装,直抵骨髓深处最不敢触碰的裂痕。
“慢性毒……多种无害之物混用……肝胆俱损,血脉溃散……”
他闭了闭眼,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沁出,温热而真实。
不是病,是谋杀。
不是意外,是预谋。
不是天命不永,是人为绝嗣。
薛明章三十六岁暴卒,身后只留一子一女。长女薛沅早夭,次子薛淮年方十岁,尚不能执绋扶灵;发妻崔氏悲恸成疾,三年后亦郁郁而终。薛府自此凋零如秋树,唯余他一人孤撑门楣,在宁党倾轧、清流睥睨、天子深恩与暗潮汹涌之间踽踽独行,一步一血印,十年一枯荣。
若父亲真是被毒死的……那谁下的手?为何下手?谁从中得利?谁默许纵容?谁袖手旁观?谁装作不知?
太医院判张惟中——当年主理薛明章病案者,如今已是太医院院使,位列从三品,出入紫宸殿如履平地。刘时亨、王介二人,一个调任礼部精膳司郎中,一个外放福建提刑按察使司佥事,皆得善迁。而当年负责煎药、侍疾、誊录脉案的六名内侍、四名医女、两名贴身书吏,三人暴毙于狱中,两人“畏罪自尽”,余者尽数调往西北边军充役,再无音讯。
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灭口。
薛淮缓缓松开手,掌心两道血痕蜿蜒如蛇。他转身踱回桌前,目光落在徐知微搁在案角的那只青布小囊上——那是她随身携带的药匣,缀着细密银线绣的云纹,边角磨损泛白,显是用了多年。
他伸手欲取,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忽听门外江胜压低声音禀道:“少爷,沈府来人,递的是密帖。”
薛淮眉峰一凛,接过帖子拆开,只扫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是沈青鸾亲笔。
字迹清峻如剑锋初砺,墨色浓淡相宜,落款处一枚朱砂小印,刻着“青鸾”二字,却是新钤,印泥尚未全干。
信上只有一行字:
【昨夜子时,玄元教‘蚀心’十二人潜入徐宅地窖,白骢已斩其七,余五遁入西市暗渠。渠口三丈内,掘出半枚焦黑玉珏,上有“玄冥”篆文。我已遣人封渠,勿动。另:徐姑娘昨晨离府后,曾至慈济堂,见老药童阿沅。此人三年前本该死于扬州疫症,今尚在人间。】
薛淮呼吸一顿,脊背霎时绷紧如弓。
阿沅……阿沅!
他猛地抬头望向徐知微:“你见过阿沅?”
徐知微正捧盏饮茶,闻言指尖微滞,茶汤漾起一圈细纹。她抬眸,目光澄澈却沉静:“见过。昨日辰时,他送来三味新采的药材,说是照着我去年写的《寒暑调息方》所配,特意加了半钱山茱萸引药归肝。我问他如何活下来,他只说——‘有人拿命换我的命,也拿命换了你的命’。”
薛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