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8【待君归】(3/3)
人送来,说……说谢勋卫今晨寅时突发高热,谵妄不止,浑身抽搐,太医院三位御医会诊,断为‘急惊风’,可针砭汤药皆无效,半个时辰前,谢勋卫攥着您前日写的脉案,硬撑着写了这封信。”徐知微停杵,指尖捻起素笺。纸页微潮,墨迹晕开些许,显是执笔者手抖得厉害。上面只有两行字:“知微姑娘鉴:祖父旧疾,实因七年前北境饮水中混入‘青蚨散’余毒,当时为避朝堂猜忌,秘而不宣。今我亦中此毒,症状与祖父初发时一模一样。恳请姑娘即刻过府,勿疑,勿迟。骁顿首。”
她指尖拂过“青蚨散”三字,目光沉静如古井。窗外忽有鸽哨破空,一只灰羽信鸽扑棱棱落于窗棂,脚环上系着细小铜管。徐知微解下铜管,倒出一卷蚕丝纸,上面是薛淮亲笔:“青蚨散解法,需以南海砗磲粉为引,引毒外透;辅以西域雪莲蕊蒸腾之气,涤荡心脉;最紧要者,须施‘金针透穴法’,于膻中、巨阙、期门三穴各埋金丝三寸,导引毒气循肝经而出。此法凶险,非万全不可轻试。另,魏国公府地窖第三层,藏有当年北境运回的三十坛‘云雾春’贡茶,茶饼夹层中,或有解药残渣。速查。”
徐知微将蚕丝纸凑近烛火,火苗舔舐纸角,青烟袅袅升腾。她转身推开制药间暗格,取出一只黑檀木匣,匣内层层铺垫着干燥龙脑,中央静静卧着三枚寸许长的金针,针尖泛着冷冽幽光,针尾缠着极细的赤金丝线——正是江南徐氏祖传的“渡厄金针”。她取出一枚,迎着天光细看,针身隐约浮现出细若游丝的铭文:“徐氏知微,渡厄守正,针下无冤。”
济民堂大门豁然洞开。徐知微一身素净青袍,发髻依旧只簪一支白玉兰,臂弯挽着一只乌木药箱,步履沉稳地跨过门槛。门口护卫肃然躬身,李拙欲言又止,终只低声嘱咐:“姑娘……小心。”
她颔首,抬眼望向长街尽头魏国公府巍峨的朱雀门。日光正盛,将门楣上“魏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照得灼灼生辉,却照不透那扇朱门之后,三十年讳莫如深的旧毒,与一场即将撕开所有帷幕的生死对弈。
马车已候在阶下。徐知微踏上车辕,并未回头。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如同战鼓初擂。药箱搁在膝上,箱角铜扣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锐利寒光——那不是装饰,是薛淮亲手所铸的机括,内藏三枚淬炼过的薄刃,刃上涂着济民堂特制的“麻沸散”膏,见血封喉,亦可救人于窒息之危。
魏国公府内,谢骁躺在紫檀拔步床上,额上敷着浸了冰水的素绢,呼吸短促而灼热,十指死死抠进锦被,指节泛白。床前,三位御医额头沁汗,其中一位正欲再扎银针,手腕却被一只苍白却异常稳定的手按住。徐知微不知何时已立于床畔,青袍下摆沾着几点未干的药汁,眼神扫过谢骁耳后隐现的淡青色蛛网状纹路,又掠过他腕上浮起的细密红疹,最后停驻在他微微翕动的唇边——那里,正无声渗出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水珠,状如露凝,触之微凉,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苔的腥气。
“青蚨散,”她声音清越,字字如珠落玉盘,“毒发第三日,汗出如露,是毒气上涌,欲破皮而出之兆。三位大人若再施针,恐引毒逆冲心包,顷刻毙命。”
满室寂然。御医们愕然回首,只见一位青衣女子立于光影交界处,眉目如画,周身却无半分烟火气,仿佛她并非血肉之躯,而是自古籍丹方中走出的一味药,一味专克世间至毒的药。
谢骁艰难地掀开眼帘,视线模糊中,只看见一片沉静的青色衣角,以及衣角下方,那只正缓缓抬起的手。那只手纤细,却稳如磐石,指尖捏着一枚细如毫芒的金针,在透过窗棂的斜阳里,折射出一点决绝的、不容置疑的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