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破晓】(2/3)
柳仲文如今何在?”“中固城。”薛淮平静道,“霍潭命他领三十名书吏,赴中固协助粮秣调度,实则……是把他放在最险处,逼他自露马脚。”
话音未落,远处码头传来一阵骚动。一名辽东都司信使跌跌撞撞奔来,甲胄歪斜,肩头渗血,扑通一声跪倒在船梯下,嘶声禀道:“小人!中固……中固城破了!霍参将力竭坠城,生死不明!朵颜人已入城纵火,鞑靼铁骑正沿辽河东岸南下,直扑铁岭卫!”
扬泰船一步踏前,手已按上刀柄。
齐青石却猛然抬头,瞳孔骤缩:“不对……霍参将若坠城,怎会有信使逃出?中固四门皆闭,城头烽燧昨夜未燃,唯东门吊桥半沉,水深三尺,寻常人根本泅不过去!”
薛淮未动,只静静望着那信使。
火光映照下,那人脸上泥灰斑驳,右耳后却露出一道极细的浅褐色疤痕,形如新月——那是塞外牧民幼时戴银环烙下的印记,绝非辽东汉人所有。
薛淮忽而一笑,轻声道:“振山,把他的靴子脱了。”
扬泰船毫不迟疑,一手扣住信使手腕,一手猛地掀开其左脚靴靿——足踝内侧,赫然刺着一朵靛青狼头,狼目赤红,獠牙外翻,正是鞑靼左翼苏赫巴鲁本部私兵的标记!
信使浑身一僵,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你不是中固逃出来的。”薛淮俯身,声音温和如常,却令人脊骨发冷,“你是图克派来,试探我是否还在金州,试探我是否真敢北上,试探我是否……会在惊惶失措中,弃船登陆,仓皇奔向最近的永平府或宁远卫。”
那人喉头滚动,终是嘶哑开口:“薛……薛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小王子说,您若见此计不成,必生一念——既然敌已知我所在,不如反客为主,直捣黄龙。”
“哦?”薛淮挑眉,“他猜得倒是准。”
“小王子还说……”那人喘息几声,咬牙道,“您若真敢去,便请带上这个。”他艰难自怀中掏出一枚铜牌,牌面阴刻“黄山”二字,背面却是一枚微缩虎符——虎首昂扬,虎爪按于一弯新月之上,月弧内嵌细密金丝,正是建州女真董山亲信死士才可执掌的“月痕符”。
薛淮接过铜牌,指尖抚过金丝纹路,忽而朗声一笑:“董山竟肯交出月痕符?看来他是真信了图克的许诺,也真怕我活着回京。”
他将铜牌收入袖中,转身登上舷梯,袍角翻飞如鹰翼:“传令,升帆!全船即刻启航,不往牛头寨,改道——直趋锦州!”
扬泰船一怔:“小人?锦州乃辽西咽喉,但此刻正遭朵颜残部袭扰,守军疲于奔命,我若停泊,恐陷重围!”
“正因如此,才最安全。”薛淮步履不停,声音穿透风浪,“图克以为我会避险而走永平,董山以为我会求援而奔宁远,苏赫巴鲁算尽千般,唯独漏了一条——我既敢孤身赴辽东,便早已将自己当成诱饵。”
齐青石猛然醒悟:“小人是要……引他们来攻锦州?”
“不。”薛淮踏上甲板最高处,迎风而立,长发与披风狂舞如帜,“我要他们以为,我在锦州。而真正的薛淮,将在今夜子时,弃船登岸,由锦州卫副将赵世勋亲自接应,走小凌河古道,星夜兼程,五日内必抵宣府!”
风声轰然灌耳。
远处海天相接处,一缕灰白悄然撕裂浓云,竟是久违的晨曦。
薛淮仰首,望着那道微光,一字一句道:“十六年前,宣府城破之日,秦万里率三千残骑断后,身中九矢不堕马,最终血浸黄沙,尸骨无存。那时我尚在国子监读书,听闻噩耗,焚香三日,誓不食肉。”
他缓缓解下腰间佩玉——羊脂白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