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4【军师】(2/4)
按江南,目睹饥民易子而食,曾于舟中彻夜不眠,焚香默祷,翌日即上《赈恤八策》,条条切中要害,字字浸透血泪。彼时先父笑谓:‘此子胸中有丘壑,非止纸上谈兵者。’后来先父蒙难,林学士闭门谢客三年,不赴宴、不题跋、不与人论政,唯日日抄录《春秋》‘赵盾弑君’一节,抄至纸墨尽染血痕,犹未辍笔。”殿中有人倒抽冷气,旋即又被死死压回喉中。
薛淮声音渐沉:“陛下,林学士不是不知世故之人。他知宁党势盛,知沈阁老持重,知郑尚书守礼,更知臣与赵总督往来密切。可他仍敢在廷推册上亲书‘林邈’二字,墨迹未干即呈于陛下案前——非为搏名,亦非投机,只因他认定,此时此刻,唯有此人入阁,方能令新政不失其正,令旧制不堕其纲,令东宫不陷于倾轧,令天下不乱于私欲。”
他顿了顿,仰首直视御座:“臣举荐他,是因臣信他之心,胜过信己之智。”
天子沉默良久,终是颔首,却未置可否,只转而道:“林邈,你既入阁,明日便去值房候旨。内阁新设‘海务专议司’,由你兼领,会同户部、工部、兵部及漕衙,议定《海运章程》十二条,三个月内具奏。”
林邈躬身:“臣遵旨。”
散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朱雀门外,暮色已浓,天边残霞如烧,将宫墙染成一片沉郁的赭红。薛淮未随人流而去,只缓步踱至西苑湖畔。湖面浮着薄雾,水汽沁凉,沾湿了他的袍角。他负手而立,看一尾锦鲤倏然摆尾,搅碎水中倒影——那影里有他,有亭台,有半轮将沉未沉的月,更有远处高耸的乾清宫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恍如海市。
身后脚步声轻近,未至三步即止。
“左佥大人,”郑元声音平缓,却无半分暖意,“林学士入阁,你当真以为,这是好事?”
薛淮未回头,只道:“郑尚书若觉不妥,何不亲自向陛下陈情?”
“陈情?”郑元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笑意,“我若陈情,陛下会听么?还是说,你早已料定,陛下必留林邈,正如必留赵文泰一般?”
薛淮终于转身。两人隔雾而立,距离不过五步,却似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沟。
“郑尚书错了。”薛淮声音低而清晰,“陛下留赵总督,是为稳江南粮脉;留林学士,却是为护中枢清流。二者目的不同,手段各异。你若将二者混为一谈,反倒辜负了陛下这份苦心。”
郑元眸光一凛:“苦心?”
“不错。”薛淮迎着他目光,坦然道,“陛下既不愿沈阁老独木难支,亦不愿宁首辅一手遮天;既需郑尚书这般守礼之人维系祖制,亦需林学士这般持正之士校准经纬。此非权衡,而是制衡。郑尚书若只盯着眼前一隅,怕是要错过陛下真正想筑的那道堤坝——它不在朝堂之上,而在诸公心间。”
郑元沉默片刻,忽而道:“你可知,徐氏前日替太医院新进的两位医正诊脉,一人脾虚,一人肝郁?”
薛淮瞳孔微缩。
郑元却不待他回应,已转身离去,袍袖拂过湖岸垂柳,枝叶轻颤,抖落几点清露。
薛淮伫立原地,良久未动。雾气渐浓,将他身影洇得模糊,唯有腰间佩剑的吞口铜兽,在微光中泛出一点幽暗的冷光。
次日卯时三刻,林邈已至文渊阁值房。案头堆叠如山的奏本尚未拆封,窗棂上却已悬起一柄小小铜铃——非宫中规制,形制古朴,铃舌为一枚细长银针,针尖微翘,似随时欲刺破寂静。林邈伸手轻拨,铃声清越,竟无半分杂音,只余悠长余韵,在空旷值房中缓缓回旋。
他取过一份标注“密”的折子,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去年秋汛时,扬州府上报的堤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