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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枭首】(1/4)

    西苑精舍内,烛火微颤,青烟如缕,缠绕着梁木上垂落的蟠龙纹金漆雕饰,在天子沉郁目光之下,竟似凝滞不动。殿外风声忽起,卷着枯叶扑打窗棂,簌簌作响,仿佛天地亦屏息,不敢惊扰这方寸之地里悬于一线的父子纲常。

    刘贵被带进来时,双膝未触地,人已软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年逾五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平日里在东宫执掌典玺局,向来是眉目含威、言语有度的老成内侍,此刻却抖如秋枝,袍角湿透,不知是汗是尿。

    “奴才……刘贵,叩见陛下。”声音嘶哑断裂,尾音拖得极长,像一根绷至极限的丝弦。

    天子未叫起,只盯着他额角渗出的血珠,缓缓道:“你管着东宫所有印信、文书、起居注录,也管着所有太监的名籍、调拨、赏罚。钱德禄是你手下奉御太监,归你统辖。你说,他平日可曾离过你的眼?可曾独掌过密室钥匙?可曾向你禀报过寝殿之后那间屋子的用途?”

    刘贵浑身一震,喉结上下滚动,却迟迟不语。

    曾敏眸光微闪,忽而开口:“刘贵,你莫以为不开口便能脱身。昨夜戌时三刻,你独自去了东宫后殿西耳房,取走了一只青釉瓷瓶,瓶中所盛,正是魇镇坛上所用‘断魂膏’——以黑狗血、鸦羽灰、腐槐根碾粉混炼而成,专用于咒杀阳寿未尽者。那瓷瓶原藏于你私库第三层暗格,今日清晨已被韩佥带人起出,瓶底还留着你指甲刮下的朱砂印痕。”

    刘贵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色由青转灰,嘴唇哆嗦着,却仍咬牙道:“奴才……不曾取过什么瓷瓶!那是栽赃!”

    “栽赃?”曾敏冷笑一声,朝韩佥抬了抬下巴。

    韩佥上前一步,双手捧起一只锦匣,掀开盖子——匣中静静躺着一只青釉小瓶,瓶身莹润,瓶口封蜡完好,瓶底一道浅浅朱痕,蜿蜒如蚯蚓爬行,赫然与刘贵右手拇指指腹一道旧疤形状相合。

    沈望之眉峰微动,目光扫过刘贵右手指腹,又缓缓移向薛淮。

    薛淮依旧跪着,脊背笔直如松,可袖口微微掀起的一截手腕上,青筋隐现,指节泛白,分明在竭力克制。他没看刘贵,也没看那只瓷瓶,只望着天子下颌处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七年前春猎,他替父皇挡下射偏的鹿箭时,箭镞擦过天子颈侧留下的印迹。那时他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太子,满身是血跪在御前,天子亲手撕下龙袍内衬为他裹伤,说:“吾儿忠勇,堪为国器。”

    此刻,那道疤仍在,而跪着的人,却要被一句供词钉死在忤逆的耻柱之上。

    “刘贵。”天子终于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震得人耳膜嗡鸣,“朕给你一次机会。若你实言相告,朕允你全尸,许你家人迁往江南,免役十年。若你再欺瞒——”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三下御案,“宁珩之已在诏狱熬刑三日,如今只剩半口气。朕已命尚膳监备好‘千针引’,若你不说,便将你二人并案同审,一针一针,引血入心,问到你开口为止。”

    刘贵肩膀剧烈抽搐起来,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砸向地面,咚咚作响。

    “陛下!奴才……奴才不敢欺瞒!”他喘息如破鼓,“那密室……那密室确是太子殿下命人修的!可殿下并不知其用途啊!”

    此言出口,满殿皆惊。

    薛淮倏然抬眼,目光如电刺向刘贵,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惶惑,只有一片冰封的惊疑——仿佛听见的不是指控,而是一道早已埋伏多年的伏兵突然现身。

    天子手指停在案沿,指腹摩挲着紫檀木纹理,缓缓道:“哦?不知其用途?那密室建于太子初掌东宫事务之时,前后耗银两千三百两,工部匠作司十二名匠人三月不得出宫,连图纸都焚毁无存。你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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