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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一波打击(3/4)

带着体温。

    李守业重新戴上帽子,转身欲走。老爹突然叫住他:“守业,那晚……马拉吉让你撤,你为什么没撤?”

    李守业的脚步顿住。雨声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他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那只始终保持着握枪姿势的手,缓缓摊开——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早已氧化发黑的子弹头,弹尖钝圆,弹壳上刻着两道浅浅的横线。

    “他塞给我的。”李守业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潮湿的空气里,“说‘拿着,替我看看三七四高地的日落’。可我没看到日落。我看到的是他把我踹进防炮洞后,转身扑向那挺冒火的重机枪……那枪,本来该我扛。”

    他停了几秒,雨滴顺着帽檐滑落,在他下颌积成一颗饱满的水珠,然后坠下,砸在碑基新培的湿土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暗痕。

    “我活着回来,不是因为命硬。”他终于侧过半张脸,雨水顺着他眉骨的旧疤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泪,“是因为他把命,折成两段——一段烧在火里,一段……塞进我手里。”

    说完,他迈步离开,身影很快融进陵园深处灰白的雨幕里,像一滴水汇入河流,再未回头。

    老爹没说话,只是长久地望着那株新栽的紫云英。雨越下越大,花瓣被打得低垂,却始终没有折断。

    回宾馆的路上,我拆开信封。纸页脆黄,边缘不齐,显然是从硬壳笔记本上硬撕下来的,每页都密密麻麻写满字,字迹起初工整,后来越来越潦草,仿佛书写者正经历某种剧烈的震颤:

    **七九年二月十六日夜

    今夜有雾。马拉吉把压缩饼干掰成八份,一人一口。他说,吃饱了,腿才听使唤。我数了数,连里剩下二十三人。炊事班老赵少了一根手指,说是剁肉馅时切的,可我知道,是昨天炸碉堡时崩的。马拉吉没揭穿,只把自己的那份掰得更碎,悄悄塞进老赵碗里。**

    **二月十七日凌晨

    炮火停了。马拉吉让我数天上的星星。我说一颗也看不见。他笑了,指着远处山脊线上一点微弱的红光:‘看见没?那是咱们的观察哨。红光不灭,天就塌不了。’话音刚落,那点红光就熄了。他立刻趴下,耳朵贴地听。三秒后,他抬头,脸色铁青:‘炮击,十秒后。’我们刚滚进坑,炮弹就落了。他背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脊椎往下流,可他还一边捂着伤口一边数:‘一、二、三……十七发。对面炮兵连,废了。’**

    **二月十七日午后

    马拉吉的左腿没了。卫生员剪开裤子时,他还在哼《敖包相会》。调子跑得厉害,可他笑得露出豁牙。他让我摸他裤兜——里面是三颗糖,两颗橘子味,一颗薄荷味。‘给新兵留的,’他说,‘甜的东西,压得住疼。’我摸到糖纸,也摸到他口袋里另一样东西:半块冻硬的奶豆腐,用油纸包着,已经化了一角,渗出淡黄色的油渍。那是他昨天省下的口粮。**

    **二月十七日傍晚(字迹骤然狂乱,多处墨迹晕染)

    他不行了。血压测不出来。呼吸像破风箱。我握住他的手,冷得像石头。他突然睁眼,力气大得吓人,抓住我手腕:‘旗……旗呢?’我摇头。他喘了好久,眼神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最后盯着我,嘴唇翕动:‘守业……替我……替我看看……三七四……高地的日落……’

    然后,他松开了手。

    我数了他的脉搏。

    三十一下。

    不多不少,三十一。**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被反复描过,深得发黑,几乎要戳破纸背:

    **三十一,是我们连的人数。

    他走的时候,刚好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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