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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再一次偷袭(2/4)

他借走我锁在樟木箱底的那本《西夏文字典》,说想给新来的维吾尔族飞行员编一本飞行口令对照表。我还笑话他,说维吾尔语都还没理顺,倒去碰死文字。他只是咧嘴一笑,那颗豁牙在夕阳里闪了一下,说:“有些话,活着时不能讲,死了才敢写。”

    火塘里的柴噼啪爆开一朵火星,烫得我一颤。

    我把蓝布平铺在膝头,从枕下摸出那支派克钢笔——笔尖早磨秃了,但墨囊里还剩半管蓝黑墨水。我拔开笔帽,笔尖悬在布面上方,微微发抖。西夏文的转译需要参照《番汉合时掌中珠》的残卷,而那本残卷,此刻正静静躺在我的行军包夹层里,页脚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我起身去取。行军包搁在墙角那只瘸腿的榆木箱上,我伸手去拉拉链,金属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拉链头的瞬间,箱盖内侧一道暗红反光晃了我的眼。

    我顿住。

    那是我亲手钉上去的——一块巴掌大的碎玻璃片,背面用红漆点了七个小点,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玻璃是去年夏天从马拉吉摔碎的望远镜镜片里捡的。那天他趴在机场跑道尽头的土坡上,举着那架裂了缝的蔡司望远镜,看了整整三个钟头。我问他看什么,他头也不回,只说:“看云缝里漏下来的光,像不像从前贺兰山缺口吹进来的风?”后来望远镜彻底报废,他把唯一完好的镜片掰下来,塞给我,说:“留着。以后要是找不到路,就照照它。”

    我盯着那七颗红点,心口突然发紧。

    原来不是北斗。

    是南斗六星。少了一颗。

    我猛地拉开行军包拉链,手忙脚乱翻出那本薄薄的《番汉合时掌中珠》残卷。纸页脆得像蝉翼,我屏住呼吸,翻到西夏文“鹰”字那一页——果然,旁边空白处,用极淡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鹰击长空,其志在北。然北有坚冰,不可渡也。”字迹是马拉吉的,力透纸背,可最后一笔却拖得极长,颤抖着,歪斜着,像一根绷到极限后骤然崩断的弓弦。

    我攥着书页的手指关节发白。

    老陈一直没动,只是默默添了两根柴。火势旺了些,映得他脸上沟壑更深,像刀刻出来的一样。他忽然说:“昨儿半夜,骑兵连押回来两个活口。日本人,宪兵队的,身上搜出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油印纸,展开,推到我面前。

    是张地图。铅笔勾勒的粗略线条,标注着大青山南北两麓的隘口、水源、废弃矿洞。在山脉中段一处叫“鹰愁涧”的地方,被红圈重重圈住,圈内打了三个叉。旁边一行日文注释,我认得:“此处地形险绝,苏军侦察机曾三次坠毁于此。疑有防空火力网,未证实。”

    我盯着那三个叉,胃里像被谁攥了一把。

    鹰愁涧……马拉吉最后一次升空的航线,就是沿着鹰愁涧西侧山脊返航。无线电最后传回的声音,断断续续,电流声里夹着一句喘息:“……云层太厚……高度……不够……”

    不够什么?不够爬升?不够规避?还是……不够把这封用西夏文刻在蓝布上的信,亲手交到我手上?

    我抬头看向老陈:“飞机残骸找到了?”

    他沉默了几秒,火光在他眼窝里明明灭灭。“找到了。在鹰愁涧底。砸进冰川裂缝里,只露出半截螺旋桨。冰太厚,炸药都震不开。今早派下去的工兵,带了喷灯,还在烧。”

    我喉咙发干,想问更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窗外风势更急了,呜呜地刮着,像无数人在山梁上哭嚎。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并非雷声——是引擎。不是我们的伊-15,也不是笨重的SB轰炸机。是种更尖利、更迅疾的咆哮,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撕裂空气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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