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再一次偷袭(3/4)
老陈霍然起身,一把掀开帘子冲出去。我抓起蓝布和那本残卷,紧跟着扑到门口。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惨白的光柱斜斜劈下来,正好照在远处鹰愁涧方向。光柱边缘,三个黑点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俯冲而下,机翼在光中一闪,亮得刺眼——是零式。日本人的零式战斗机。它们不是来搜索,不是来巡逻。它们是来确认的。确认那架坠毁的伊-15里,是否还有活着的飞行员;确认这片被冰雪封冻的死亡之谷,是否还埋藏着未引爆的秘密。
我下意识攥紧手中的蓝布,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块绣着岩鹰的蓝布边缘,突然硌到我的小指——那里有个极其微小的硬结。我把它翻过来,对着那道惨白的天光仔细看。
硬结处,蓝布被极其小心地拆开了一线,露出底下垫着的薄薄一层东西。不是纸,是某种极薄的、半透明的胶质薄膜。我用指甲尖轻轻一挑,薄膜翘起一角,底下赫然贴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晶片,表面蚀刻着精密到肉眼难辨的电路纹路。
西夏文的“鹰”字背面,原来还藏了第二重密码。
我浑身血液都涌向头顶,耳膜嗡嗡作响。马拉吉……他不是在坠机前仓促刻下的遗言。他是把这枚晶片,连同整个西夏文密码系统,一起锻进了这方蓝布的经纬里。他算准了我会在火塘边,在老陈的注视下,用那本残卷破译第一层;他算准了零式的引擎声会在此刻响起,逼我抬头,让天光成为唯一的光源;他甚至算准了,当我指尖触到这枚晶片时,指腹的温度会恰好唤醒它休眠的感应模块——
指尖下,那枚黑晶片毫无征兆地,轻轻一跳。
像一颗微小的心脏,在我掌心里,第一次搏动。
老陈在院子里猛地转身,脸色煞白:“你……你手里的东西……”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鹰愁涧冰川上方,骤然腾起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不是爆炸,是燃烧。炽白的火焰舔舐着冰壁,蒸腾起滚滚浓黑的烟柱,直冲那道惨白的天光而去。烟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急速下坠,旋转着,拖出长长的、灼热的尾迹。
是零式。至少两架。它们被突如其来的烈焰吞噬,连同驾驶员,连同机腹下悬挂的炸弹,一同化为漫天飞散的燃烧碎片,簌簌落向万古不化的冰川。
我僵在门口,掌心那枚黑晶片仍在搏动,微弱却执拗,一下,又一下,像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心跳。
老陈一步跨到我面前,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笃定:“马拉吉……他没死。”
我抬起眼,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着他因极度震惊而微微颤抖的嘴唇。风卷起他鬓角花白的头发,露出底下一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察哈尔,一枚弹片留下的纪念。
“他没死。”老陈重复着,目光死死锁住我掌心里那枚搏动的黑晶片,仿佛要将它烧穿,“他把‘鹰’刻在布上,把‘心’藏在冰里,把‘火’种在天上……他把自己,活成了这片山的骨头。”
我缓缓抬起左手,用拇指用力按住右掌心,那搏动的节奏透过皮肤,清晰地撞进我的血脉。远处,鹰愁涧的浓烟尚未散尽,新的引擎轰鸣已从东北方撕裂云层——这一次,是熟悉的、粗犷的、带着金属摩擦粗粝感的咆哮。是我们的拉-5。至少六架,编队严密,机翼在残余的天光下划出六道银亮的弧线,如同六柄出鞘的弯刀,直指那片被烈焰与黑烟染污的天空。
领头那架的机翼下方,没有刷编号。只有一枚徽记:一只展翅的岩鹰,双爪紧扣一杆断旗,旗面撕裂处,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衬。
和我手中蓝布上绣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