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无题(1/4)
大军开拔之后，罗雨并没有清闲下来。秋粮入库后要统计核对，给各个军屯评级定档；
军器局的火器还在不断改进，营房的维护、家属的安抚、冬小麦试种的推广，哪一样都得他亲自过问。
但比起...
坤宁宫外的蝉声忽高忽低，像被风扯断的丝线，断续缠在石榴花影里。马皇后起身时裙裾扫过青砖，几片零落的花瓣黏在绣鞋边缘，被她轻轻碾碎，漾开一星淡红。老朱望着她背影，忽然道：“你今儿穿这身月白褙子，倒比前日那件藕荷色的更衬气色。”
马皇后脚下一顿，没回头，只将发间一支素银簪子往下按了按，指尖沾了点凉意，“妾身昨夜翻《礼记·内则》，见‘妇人不饰，不敢见舅姑’一句，琢磨半宿。原来古人说的‘饰’，不是单指胭脂钗环，更是心正、容端、言和、行顺——这四样若缺了一样，再鲜亮的衣裳也压不住浮气。”
老朱哼笑一声，踱步跟上，“你倒会给自己找台阶下。昨儿个在奉天殿东阁，你借着给惠妃递茶，把那枚金镶玉禁步往杜安袖口蹭了蹭，当咱眼瞎？”
马皇后终于侧过脸来，眼尾微扬，唇角却绷得极直，“陛下若真眼瞎，此刻该坐在松风阁批折子，不该在这儿听戏听出花来。”
两人并肩穿过抄手游廊，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廊下几个小宫女正蹲着擦地，见帝后走近，慌得连抹布都攥歪了。马皇后脚步未停，只略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不低：“擦地是为净尘，不是为擦出声响惊扰人。手稳了，心才稳。”
那几个宫女登时屏住呼吸，连喘气都放轻了三分。
拐过月洞门便是御花园西角的临波轩，此处临水而建，三面敞窗，底下碧波如镜，倒映着满池初绽的白莲。轩内已设好两张紫檀矮榻，中间隔一道薄如蝉翼的鲛纱。纱后隐约可见十数名乐工静候，琵琶斜抱，笛横膝上，连呼吸都调成了同一节奏。
杜安早候在阶下，见帝后驾到，躬身引路。他左腿微跛，步子却极稳，袍角拂过青砖时竟无半点拖沓。马皇后经过他身边时，目光在他右膝处停了一瞬——那里缝补的针脚细密如发，与旧袍同色，若非常年伺候的人，绝难察觉。
“娘娘放心，”杜安垂首低语，声音轻得只够她听见，“戏班子从秦淮河畔请来的，头牌旦角叫柳青娘，唱《白毛女》已有三十六场，场场满座。她师父是元末教坊司的老乐工，最擅拿捏百姓心气。”
马皇后颔首，指尖在鲛纱上轻轻一划，纱纹微漾，倒映的莲影便碎成粼粼波光。
老朱已落座，随手抓了把案上新剥的莲子，一颗颗丢进砚池里。墨汁溅起细沫，在宣纸上洇开团团乌云。“杜安，”他忽然开口，“听说昨儿夜里，罗雨考完殿试没回府，径直去了江阴水寨？”
杜安脊背一挺，“回陛下，罗雨老爷戌时三刻离了贡院，亥时初抵达水寨码头。吴祯将军连夜开了火药库，让他验看新铸的虎蹲炮膛线。”
“哦？”老朱挑眉，“他倒不嫌累。”
“罗雨老爷说，‘文章写在纸上，火器铸在铁里，二者都是大明的筋骨。筋骨若断一根，臣不敢睡安稳觉。’”
老朱捏莲子的手指顿住。墨汁在指尖凝成一小粒黑痣，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那粒墨渍，仿佛要看透它底下藏着的血肉筋络。半晌，他忽然将整把莲子全倾进砚池，墨浪翻涌，呛得近旁小太监连连咳嗽。
马皇后取过青瓷碗，舀了清水徐徐注入砚池。墨色渐淡，浮沉的莲子缓缓舒展，露出粉白嫩芽。“陛下总说罗雨像块生铁，可生铁要淬火千次，才能锻成刀锋。”她舀起一勺淡墨，泼向窗外池面。墨迹散开，恰似一朵骤然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