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无题(3/4)
得纱纹簌簌,“可知道这四个字,朕在至正十二年就刻在了皇觉寺后山的石壁上?那时朕还没见过一兵一卒,只有一把镰刀,一把铁锹,还有一肚子饿出来的胆子。”柳青娘双膝一软,就要跪倒。
老朱却伸手托住她肘弯,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起来。唱戏的人,膝盖该留给百姓,不是留给龙椅。”他转身从杜安手中接过一方素帕,竟是亲手替她拭去额角汗珠,“这出戏,往后每月初一、十五,准你在秦淮河画舫上连演两场。票钱不收百姓的,由内帑贴补——但有条规矩:每场必留三十个位子,专给拾粪的、挑水的、修鞋的,他们来了,才准开锣。”
马皇后静静看着丈夫的侧脸。他眼下有青影,鬓角隐现霜色,可那眼神亮得惊人,像熔化的铁水,烫得人不敢直视。
此时杜安疾步上前,附耳低语:“陛下,礼部刚送来急报。殿试阅卷已毕,罗雨老爷名列第一,钦点状元。但……”他顿了顿,“卷子压在礼部侍郎案头,未呈御览。”
老朱眉头一跳,“为何?”
“侍郎说……”杜安声音更轻,“罗雨老爷策论里写‘吏治为要’那段,引了汉代酷吏王温舒‘杀人盈野’的旧事,又批注‘法之弊在执者,不在法本身’。侍郎担心……恐有影射之嫌。”
老朱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那是他登基前亲手铸的“乞丐印”,印面凹凸不平,刻着“朱重八”三字。“去告诉那侍郎,就说朕记得清清楚楚:至正十三年腊月,他在濠州当主簿,为催粮逼死过三个佃户。他若觉得罗雨写的‘执者’二字扎眼,不如先把自家祖坟前的雪扫干净了。”
杜安领命而去。
马皇后忽然道:“陛下,妾身倒觉得,侍郎拦着这卷子,未必全是私心。”她拈起一片飘进轩内的石榴花瓣,轻轻碾碎,“您看这花,开得越盛,根须越怕虫蛀。有些话,得有人替您先捅破那层纸。”
老朱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玉珏,抛给柳青娘。“拿着。往后你在勾栏瓦舍唱戏,若有人敢砸场子,亮出此物——”他目光灼灼,“朕的玉珏,比尚方宝剑还管用。”
柳青娘双手捧玉,指尖触到玉面微凉,却烫得她心头一颤。
此时池面忽起微澜,一只白鹭掠水而过,翅尖点碎满池莲影。老朱凝望着白鹭飞去的方向,声音轻得像自语:“杜安说得对,罗雨是块生铁。可生铁若遇烈火,要么熔成铁水,要么炸开万道火星……”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马皇后,“你说,朕该盼着他熔了,还是炸了?”
马皇后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掌心那滴未干的血,轻轻按在案头罗雨的殿试卷上。血珠缓缓渗入纸纹,在“盐、铁、棉”三字周围晕开一片淡红,宛如初升的朝阳。
临波轩外,石榴花正开到最盛时。一阵风过,万点猩红簌簌坠入碧波,沉浮之间,竟似无数微小的火焰,在水底静静燃烧。
老朱忽然抓起案上那支狼毫,蘸饱浓墨,在卷末空白处写下八个大字: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对杜安道:“传旨。即日起,擢罗雨为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兼督江阴水寨军械改制。另赐‘特简’铜牌一面,凡涉民生实务,可持牌直奏,不必经通政司。”
马皇后静静看着墨字。她知道,这八个字不是题在纸上,而是刻在了大明的脊梁上。
此时柳青娘启唇,唱出最后一句:“山雪融时春水涨,白毛仙姑归故乡——”
白鹭振翅声与笛声同时响起。
老朱仰头饮尽盏中冷茶,茶水顺着喉结滑下,留下一道浅浅水痕。他忽然觉得,这茶比二十年前皇觉寺的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