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查他们的税(2/4)
、山东镇就近调拨军械粮秣;另,恳请枢密院重核北伐军需,尤其火药、硝石两项,须由工部、兵部、户部三方会勘,不得单凭枢密院一纸文书定数。”钱谦益心头一震。这哪是奏疏?分明是刀锋抵喉的檄文!辽东镇总兵黄得功、山东镇总兵刘泽清,皆是马士英旧部,若真由他们调拨朝鲜军需,霍维华这个谢三宾的学生,怕是要被架在火上烤——可若枢密院被逼着会勘军需,何腾蛟、越其杰的脸面,就全砸在户部手里了。
“谢兄,此举……恐伤同僚和气。”钱谦益声音发紧。
谢三宾忽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松针:“和气?云从兄还记得顾锡畴么?他致仕那日,我亲自送他至聚宝门外,老头子攥着我的手说,‘三宾啊,老夫这一走,朝中能替你挡一箭的,又少了一人。’”他抬眼,目光如淬火的铁,“可今日我若不递这封奏疏,明日被射穿胸膛的,就是云从兄你我二人。”
钱谦益沉默良久,伸手按住紫檀匣。匣中银币冰凉,却似有滚烫岩浆在纹路下奔涌。他忽然明白,谢三宾不是来求援的,是来拉他同坠深渊的。清查福建田亩,谢三宾是首倡者;开海之策,谢三宾是操盘手;如今朝鲜协济、北伐军需这两柄利刃悬于头顶,谢三宾偏要亲手将它们掰弯,再塞进自己掌心——只为告诉所有人:户部不是任人宰割的肉案,谢三宾也不是跪着接旨的泥胎。
“……谢兄容我思量半日。”钱谦益终于开口。
谢三宾颔首起身,临出门忽又驻足:“对了,云从兄。内子前日去银行司,遇见陈子壮陈大人。陈大人问起湖广清田进展,还说……”他刻意停顿,唇角微扬,“‘若谢兄肯为湖广清田使,陈某愿捐白银千两,助修荆江堤坝。’”
钱谦益瞳孔骤缩。陈子壮,广东布政使,东林余脉,素来与谢三宾不对付。此人竟主动提及湖广?更以千两白银为饵?——湖广乃粮仓,亦是张献忠余部盘踞之地,清田若起,必引地方豪强反弹。陈子壮这千两银子,是赈灾款,还是买命钱?
谢三宾的身影已没入雪幕,钱谦益却僵坐如石。窗外雪势渐密,一片雪花撞上窗纸,倏然碎裂,洇开一小片水痕,像极了顾锡畴辞呈上那滴未干的墨泪。
次日寅时三刻,南京西华门外,一辆青帷油车悄然驶出。车中,钱谦益裹着灰鼠皮斗篷,膝上摊着一卷《湖广赋役全书》,指尖反复摩挲着其中一页:崇祯十三年襄阳府田亩册载,“官田八千二百顷,民田三万六千顷”,而万历九年旧册却记“官田一万一千顷,民田二万九千顷”。数字颠倒,民田反增七千顷,官田骤减两千八百顷——这增的七千顷,是开荒所得?还是豪强吞并后贿赂吏员隐匿于民籍?
车轮碾过冻土,咯吱作响。钱谦益闭目假寐,脑中却闪过马士英酒席上的话:“云从啊,湖广是产粮重地,也是兵源重地。”——产粮重地,故而田亩不可不清;兵源重地,故而清田不可不狠。可狠到何处?是效福建,仅查鱼鳞图册、核对黄册?还是学北方,派锦衣卫携丈量尺直入乡野,挨户丈量,凡超限者,田没入官?
车至通济门,守军验过腰牌放行。钱谦益掀帘望去,城外官道上已有零星商旅冒雪前行,骡马驮着江南的绸缎、徽州的墨锭、松江的棉布,旌旗猎猎,指向长江渡口。那里,新造的三艘福船正静卧码头,船身尚未刷桐油,木纹裸露如新生的骨骼。船头甲板上,几个穿着蓝布短褐的工匠正用刨子修整龙骨,木屑纷飞,混着雪沫簌簌落下。
钱谦益忽然想起幼时在常熟老家见过的造船匠。那老人说,造船最忌“抢工”,龙骨若刨得急了,木纹劈裂,船入海即散。可如今朝廷这艘大船,正被无数双手推着、拽着、劈砍着,只求快些离港,哪怕龙骨带裂痕,只要能乘风破浪,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