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风暴渐起(3/3)
列阵,不鸣鼓,只每日清晨升旗、黄昏收旗,旗杆上挂三盏油灯,照彻夜空!”“第三,命赵充国部抽调五百精锐弓弩手,化装为商旅,携百辆双轴双斗车,沿湟水南岸缓缓西行,每十里设一歇脚亭,亭中不售酒肉,只供清水、草料、修车工具,并立木牌:‘太子宫造,专运西海盐。’”
“第四……”史低顿了顿,将那枚青铜工正符高高举起,雨水顺着符面流淌,“召告天下——凡陇右、河西、巴蜀、关中之地,通晓制盐、凿井、引渠、炼铁、筑路、驯马、通译之士,无论黔首、刑徒、赘婿、奴婢,但凡有一技之长,持此符至陇县工所,即可免役三年,授田五十亩,赐盐引三张,子孙可入太学!”
温舒瞳孔骤缩:“少保!此举……等同于开边禁!”
“开的不是边禁。”史低收剑入鞘,雨水顺着剑鞘滴落,“是人心之禁。钟羌人怕的不是汉兵,是汉人来了不走;豪强怕的不是官府,是百姓有了活路,便不愿再做佃户。”
他忽然转向赵桓:“赵丞,您说,若真有一万汉人、五千羌人、三千胡商,带着犁铧、盐锅、铁锤、车轮,浩浩荡荡涌向西海,阿骨打是砍头祭天,还是开城设市?”
赵桓哑然。
雨势渐弱,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金光刺破阴霾,不偏不倚,落在史低脚前泥泞里——那泥水中,一株野菊正悄然绽放,花瓣上水珠晶莹,映着天光,竟似盐粒般剔透。
此时,山下传来号角长鸣。
不是战鼓,不是警哨,而是悠长、低沉、带着奇异韵律的号角声,自西而来,穿云裂雨,仿佛远古回响。
鲁亭脸色一变:“是……钟羌人的‘盐引角’!传说只有重大盟约缔结时,才吹此角!”
史低却只是静静听着,任那角声灌满耳廓,仿佛听见了西海盐池深处,万年结晶在阳光下簌簌剥落的声音。
他弯腰,伸手轻轻拂去野菊花瓣上的泥点。
“传令各营——”他声音平静,却盖过了所有风雨,“自明日起,所有民夫、刑徒,每日工毕,加授半时辰盐课。”
“讲什么?”
“讲西海盐池如何成形,讲盐引如何分级,讲盐税如何征收,讲盐利如何分配。”
“再告诉他们——”
“我们修的不是路。”
“是通往盐池的引水渠。”
“是连接汉羌的婚聘礼。”
“是写在大地上的新律令。”
“更是……”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大汉朝,第一次不用刀剑,而用盐粒,去征服一片土地。”
号角声愈发清晰,仿佛已至山脚。
温舒忽然开口:“少保,若钟羌人真开出条件,要割金城郡三县为自治,您答应么?”
史低望向西南方,那里云开雾散,隐约可见一道银白弧线——那是西海在晴光中的倒影。
“不割县。”他轻声道,“但我答应,在西海之滨,设一座新城。”
“城名不叫金城,不叫湟源,不叫西海。”
“就叫——盐州。”
雨彻底停了。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涛与隐约的驼铃声。
鲁亭望着公子背影,忽然想起幼时在鲁地听过的老话:盐能防腐,亦能生津;盐能杀人,亦能活命;盐最咸,却最不可或缺。
而此刻,那枚青铜工正符正静静躺在史低掌心,符面“工正”二字,在初霁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小却执拗的光芒,宛如盐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