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幻觉(2/5)
不是金属刮擦石板的刺耳,而是某种沉重到近乎粘稠的摩擦,带着锈蚀的叹息与骨骼错位的微响。声音来自左侧。陈冲侧首。
铁栅栏后,是间狭长囚室。栅栏粗如儿臂,通体泛着青灰寒光,非金非铁,倒像是某种活物脊骨煅烧而成。栅栏内,一人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灰白长发垂至腰际,身上袈裟早已破烂不堪,却依旧残留着几缕金线绣就的伏魔金刚纹。
那人左手垂在膝上,掌心向上,托着一盏铜灯。灯焰幽蓝,摇曳不定,灯油却是暗红近黑,浓稠如血浆。
而那人右手,则被一根拇指粗的黑索缠绕——那索子并非系于手腕,而是从他小臂皮肉中直接穿出,索尾隐没于黑暗深处,仿佛整条手臂早已与这锁链融为一体。
陈冲静静看着。
那人眼皮未掀,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你来了。”
不是疑问。
是陈述。
陈冲点头:“我来了。”
“比我预计的早七日。”那人缓缓睁开眼。瞳孔竟是纯白,不见一丝黑曜,唯有一道极细的竖瞳横贯其中,如同蛇类凝视猎物,“清气未稳,气府未固,你便敢闯镇狱?不怕清气反噬,神魂俱焚?”
“怕。”陈冲答得干脆,“但更怕等不到那一天。”
白瞳僧人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怕,便不是怕。你已将‘怕’炼进了骨子里,成了刀鞘,护住了锋刃。”
他顿了顿,白瞳转向陈冲身后:“外面那两个,跟了你一路。一个在通风管道,一个藏在排水沟。气息藏得不错,可惜……你突破时,清气外溢三寸,他们肺腑已被震伤。”
陈冲没回头,只道:“留他们一条命。”
“呵。”僧人轻笑,左手铜灯忽地一晃,幽蓝火苗猛地拔高三寸,映得他脸上皱纹如刀刻,“北门帮的‘影蛛’,合胜集团的‘哨鹞’,倒是难得凑在一处。你身上,到底牵着多少条线?”
“三条。”陈冲平静道,“北门帮的线,断了;合胜的线,绷着;还有一条……”他抬眼,直视那对白瞳,“镇狱的线,我来续上。”
僧人沉默良久,忽然抬起缠着黑索的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嗤啦——
皮肉撕裂声令人牙酸。黑索从他小臂伤口中缓缓抽出,断口处未见鲜血,只涌出丝丝缕缕灰白色雾气,雾气离体即散,却在空中凝而不散,勾勒出一道残缺符箓的轮廓。
“这是‘锁魂契’的残印。”僧人声音低沉,“三百年前,镇狱初立,十位八境大能联手布阵,以自身精魄为引,镇压此地九十九道凶煞。他们死了,魂魄却被钉在此地,永世不得超生。”
他摊开的手掌上,灰雾符箓缓缓旋转,渐渐显出九个模糊人影,影影绰绰,皆作怒目金刚相。
“后来,有人叛了。”僧人白瞳中竖瞳骤然收缩,“九人守诺,一人窃印而逃。他带走的,不止是契印,还有镇狱最深处……那口‘空棺’。”
陈冲瞳孔微缩。
空棺。
何不凡给他的电话号码背面,用极淡的朱砂写着两个字——空棺。
“叛者名讳,不可说。”僧人缓缓合拢手掌,灰雾消散,“但他的血脉,从未断绝。如今,正坐在经开区那座玻璃塔顶,喝着三十年陈酿的威士忌,数着你每一次心跳。”
陈冲没问是谁。
他只是盯着那截从僧人手臂抽出的黑索。
索身并非光滑,而是密布细小凸起,每一颗凸起都像一颗微缩的骷髅头,在幽蓝灯焰下泛着惨白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