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幻觉(4/5)
他抬起那只刚挣脱黑索的手，摊开掌心。掌心空空如也。
可陈冲却看到了。
在幽蓝灯焰的映照下，僧人掌心皮肤之下，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纹路——那纹路扭曲盘旋，形如游龙，龙首处，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残缺的青铜铃铛。
陈冲认得。
那是沈冬小时候挂在书包上的铃铛。三年前，沈冬失踪那天，铃铛碎了，只留下半枚残片，被姑姑缝进他贴身的衣袋里。
僧人掌心的纹路，与那半枚残片，严丝合缝。
“我等这一天。”僧人声音轻如叹息，“等了整整三百年。”
陈冲推开了朱漆木门。
门后，并非石室。
而是一片虚无。
无天无地，无光无暗，唯有中央悬浮着一面古镜。镜面混沌，如蒙水雾，却清晰映出陈冲的身影——可那身影并非此刻的他，而是披着染血长袍，手持断刀，脚下尸山血海，身后一轮血月高悬。
镜中陈冲，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脸，一半是陈冲，一半却是李刚。
血月之下，两张脸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雷：
“你劈得开自己吗？”
陈冲站在镜前，一动不动。
镜中血海翻涌，尸山崩塌，无数张面孔从血浪中浮出，全是被他亲手斩杀之人——李刚、卫致、那个被他一刀劈开的北门帮杀手……甚至还有沈冬模糊的笑脸，正一点点被血水淹没。
清气在丹田沸腾，气府如鼓，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欲裂。
三息。
他只有三息。
陈冲闭上眼。
不是逃避镜中幻象。
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沉入那片晶莹剔透的气府之中。
气府之内，清气如海，澄澈无瑕。可就在那海天相接之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浊色，正悄然凝聚。
不是杂质。
是执念。
是他不敢触碰的恐惧——怕救不出沈冬，怕姑姑再哭一次，怕自己终究变成另一个祝胜，怕那场自导自演的袭击背后，藏着更深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那点浊色越聚越大，渐渐化作一只黑色蝴蝶，在清气之海上翩跹起舞。
陈冲忽然笑了。
他睁开眼，镜中血月轰然炸裂。
“原来如此。”
他不再看镜中幻象，而是凝视自己掌心——那里，一缕清气正自发凝成一柄小剑，剑尖微微颤抖，指向镜面中心。
不是劈向幻象。
是劈向那点浊色。
是劈向自己。
陈冲挥剑。
清气小剑划破虚无，发出一声贯穿灵魂的锐响。
镜面应声而裂。
裂痕并非直线，而是一道蜿蜒如龙的曲线，曲线尽头，赫然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之后，并非黑暗，而是流淌着液态星光的浩瀚长河。河面之上，一具通体乌黑、长逾百丈的巨大棺椁，正缓缓浮沉。
空棺。
陈冲一步踏出。
足尖离地的瞬间，他丹田内所有清气轰然倾泻，尽数灌入那道缝隙，化作一条璀璨星桥，横跨于他与空棺之间。
他踏星桥而行。
身后，裂缝正在急速弥合。
三息将尽。
陈冲距空棺，尚有三十丈。
二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