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知我者,逸弟也(求月票)(1/4)
“李总……长青也来了?”萧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紫色锦衣衬得宽大雄壮,面露严肃。
“他何时从涵虚关退守了?”
陆观俯身一礼,“方才老奴问过,李总兵说婆湿娑国内乱局势暂时安稳...
萧有戈正坐在春荷园的石阶上,仰头数着天上的星子。
他脚边搁着一柄断剑,剑鞘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铜纹——那是七年前萧惊鸿离家前亲手削断的佩剑,后来被他偷偷藏在床底三年,又悄悄挖出来,日日擦拭,却再不敢装回鞘中。他今年十四岁,身量已抽得极高,肩宽背阔,眉骨凌厉如刀劈,一双眼睛黑得沉,静得瘆人,仿佛里头没有光,只有冻了十年的冰河。
裴琯璃蹲在他身侧,手里捏着半块酥糖,糖纸早被揉皱了,她没递过去,只把糖放在他手边青砖上。
“小公子,吃块糖吧。”
萧有戈没应声,指尖捻起一粒石子,抬手朝东南角那株枯死的老槐树掷去。
石子撞在树干上,发出“笃”一声闷响,震下几片灰白树皮。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它死了七年,根还在土里。”
裴琯璃怔了怔,没接话。
风过园门,吹得檐角铜铃轻响。远处灯火忽明忽暗,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匆匆走过游廊。
萧有戈偏过头,目光落在裴琯璃腕间那串银铃上——细若游丝,声如蝉蜕,是当年萧惊鸿亲手系上去的。她一直没摘,哪怕银铃早已喑哑,铃舌锈蚀,再摇不出一声清越。
“你记得娘走那天么?”
裴琯璃手指微蜷,轻轻抚过铃铛:“记得。她披着玄色斗篷,站在月洞门下,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琯璃替我照看好有戈’。”
“她没说别的?”
“说了。”裴琯璃垂眸,嗓音极轻,“她说‘若我三年不归,便当我不曾来过;若五年不归,便当我死了;若七年……’”她顿住,喉间微动,“她说‘若七年不归,就让有戈忘了我,只当我是他梦里一场雪’。”
萧有戈忽然笑了。
那笑没一点温度,像铁刃刮过青石。
他伸手,一把攥住裴琯璃腕子,力道极大,银铃硌进皮肉里,留下四道淡红印痕。
“可我没忘。”他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我没忘她穿什么颜色的裙子,没忘她教我握剑时手心的茧子多厚,没忘她骂我懒时眉毛怎么挑,没忘她走前夜,在我枕下塞了三颗蜜饯——一颗酸,一颗苦,一颗甜。”
裴琯璃眼眶骤热,却咬着唇没眨眼。
她知道,这不是孩子气的执拗。这是七年来,他每日卯时起身练剑、戌时默书、子时观星的全部缘由——不是为等谁归来,而是怕一旦松懈,记忆就会溃散如沙。
他不是在等娘回来。
他是在守一座没人祭拜的坟。
这时,园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碎石小径上,像雨滴坠入古井。
萧有戈猛地松开手,霍然起身,断剑横于胸前,剑尖直指园门。
裴琯璃亦倏然站起,袖中滑出三枚青玉钉,指腹摩挲钉尾刻痕——那是萧惊鸿留下的“听风诀”,专破幻音迷障。
园门被推开一条缝。
夜风卷着桂花香涌进来,灯影晃动,映出一道修长身影。
那人未着甲胄,未佩刀剑,只穿一袭素青直裰,腰间悬一枚墨玉珏,珏面阴刻“轻舟”二字,笔锋内敛,却自有千钧之重。
萧有戈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