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 也就是说(3/4)
白鹿，鹿角轻点他眉心，额上留下一点朱砂痣；看见十二岁他跪在祠堂，父亲源稚生将断刀插进青砖，刀柄染血：“刀断了，人不能断”；
看见十八岁雨夜，他亲手割开风间琉璃的喉咙，血喷在脸上，滚烫如岩浆，而对方濒死微笑：“谢谢你……让我……真正……活着……”
记忆最后定格在绘梨衣葬礼那日。
源稚女独自站在海崖，手中攥着绘梨衣最后画的那张涂鸦——歪歪扭扭的两个人手牵手，头顶写着“明非哥哥和绘梨衣永远在一起”。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抬手，用指甲在纸背划下一行小字：
“如果路明非能早来三天……我就不用变成风间琉璃了。”
字迹潦草，墨迹被雨水晕开，像一条绝望的蚯蚓。
路明非指尖一顿。
那团心脏，停止了搏动。
整个梦境世界，陷入绝对的寂静。连风声、水声、心跳声，全都消失了。唯有那张符纸，在他掌心缓缓旋转，七道折痕次第熄灭，最终，只余最中心一点微光，如将熄未熄的星火。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疲惫，而是某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你不是在防我，是在等我。”
白鹿女怔怔望着他：“等你什么？”
“等我亲手拆掉这把锁。”路明非站起身，将那张符纸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纸片瞬间融入皮肉，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七道微光脉络，如龙脊蜿蜒，“然后告诉你——风间琉璃从来就不是你的敌人。他是你给自己写的……一封未寄出的遗书。”
他转身，看向白鹿女，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现在，带我去见真正的源稚女。不是那个躲在心脏里的孩子，也不是被赫尔佐格寄生的傀儡。是那个会为妹妹画涂鸦、会给陌生人塞护身符、会在雨里笨拙学着撑伞的……源稚女。”
白鹿女沉默良久，忽然抬起手，指尖点向自己额心那点朱砂痣。
痣光大盛。
整条石阶轰然坍塌，化作漫天光尘。光尘之中，鹿取神社的灯火、溪流、长草、嬉闹的少女身影，全如退潮般消散。最后只剩下无垠的纯白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纹的铜镜。
镜中，没有路明非，没有白鹿女，只有一片翻涌的、粘稠的暗金色雾气。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鸟居，鸟居下，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
他背对着镜子，肩膀单薄，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垂地，一滴暗红血珠正沿着刀刃缓缓滑落。
“他在等你。”白鹿女的声音变得空灵，“穿过镜子，就是他真正的心牢。但路明非，进去之前，我要提醒你——那里没有规则，没有时间，没有‘应该’。只有他最深的恐惧，和……最不敢承认的渴望。”
路明非走向铜镜，脚步很稳。
在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刹那，他忽然停下，侧过脸，对白鹿女笑了笑：“对了，你刚才说，你是山里的精灵？”
白鹿女点头。
“那你知道鹿取神社最早建在哪儿吗？”
她一愣：“……神社？自然是在这座山上。”
“错。”路明非摇头，指尖轻轻拂过镜面裂纹，裂纹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它最早建在……源稚女母亲的坟头上。她难产而死，临终前攥着丈夫的手，说想看白鹿衔花而来。后来，源稚生真的在坟前修了座小祠，供了尊白鹿雕像——眼睛是用她留下的婚戒镶的。”
白鹿女瞳孔骤然放大。
路明非已一步踏入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