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番外(1/4)
善怀身侧那人影一动未动,玄色常服边缘绣着暗金云纹,腰间玉带悬着一枚青螭佩,光润温泽,映着宫灯幽微的光。她并未回头,只指尖微微一颤,袖口垂落,遮住了半截手腕——那腕骨纤细,却透出几分久握笔杆磨出的薄茧,与从前在如府抄经时一模一样。怀睨喉结上下滑动,目光钉在她后颈那一小片雪白肌肤上,耳根悄然泛热。他佯装咳嗽两声,压住心口突突乱跳的鼓点,手指悄悄攥紧床沿,指甲几乎嵌进紫檀木里。
大原却已扑到善怀跟前,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姐姐!十九哥醒了!他还记得我掉进荷花池的事!”
善怀低头一笑,抬手替他理了理歪斜的额前碎发,声音轻而稳:“那日多亏十九郎及时援手,否则我怕是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捞不起来。”
话音未落,怀睨忽觉胸口一阵闷痛,仿佛被谁攥了一把,又松开。他瞥见善怀袖角微扬,露出半截素白手腕,腕内侧一道淡青旧痕若隐若现——是他初入京畿司那夜,为护她撞翻铜炉时飞溅的火星灼出的疤。那时她昏在池边,湿发贴额,唇色青白,他跪在泥水里撕开自己衣襟裹住她手腕,血混着水往下淌,她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
如今这道疤还在,人却已站在他三步之外,隔着满殿药香、宫灯晕光、太医低语、内侍垂首,还有那一道看不见却沉如铁壁的君臣之距。
子之娘娘派来的女官立在一旁,面带三分笑意三分谨慎,躬身道:“十九爷伤势未愈,娘娘特命奴婢送来安神汤并上等金创药膏,另拨了东暖阁西侧的栖梧院供爷暂住。娘娘还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善怀,“善夫人既在宫中盘桓几日,不如与十九爷同在栖梧院相邻而居,彼此照应,也省得来回奔波。”
怀睨心头一震,抬眼望向善怀。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接不过一瞬,她眸底平静无波,像秋日午后晒透的青瓷釉面,温润,却照不出人影。可就在她垂眸避开的刹那,怀睨分明看见她左眼下睫梢极轻地一抖,似有风过檐角,惊起一片微尘。
“娘娘厚爱,臣不敢辞。”他嗓音略哑,撑着床沿欲起身,却故意晃了晃,手肘磕在案角,闷哼一声。
大原忙伸手去扶:“十九哥别动!你身上还有伤!”
善怀脚步微滞,终究没上前一步,只低声问:“十九郎这伤……当真无碍?”
“皮外伤罢了。”他笑,露出一点虎牙,“比边军冬训摔断肋骨那回轻得多。”
她轻轻颔首,再不多言,只将手中一只青瓷小瓶递予女官:“烦请转告娘娘,此药我早年随家父行医时所配,专治陈年瘀毒,虽非宫中秘方,倒也见效迅捷。十九郎若肯用,明日晨起便可见效。”
女官双手接过,恭敬应下。怀睨盯着那只青瓷瓶,瓶身冰凉,釉色清透,瓶底一行小楷刻着“怀氏手制”,字迹遒劲,是他幼时在侯府西角门石阶上练字时惯用的笔锋。
——原来她认得这字。
他心口骤然一热,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怎知这是我写的”,可话至唇边,却见她转身欲走,裙裾拂过门槛,带起一缕沉水香。那香极淡,却是他曾在她旧宅书房里闻过的味道,混着墨汁与旧纸的气息,缠绕在他少年最混沌难解的梦里。
“善夫人留步。”他忽然开口。
殿内霎时静了一息。太医垂首,药童屏息,连大原都踮起脚尖,仰头等着听下文。
善怀停步,未回头,只肩线绷得极直。
怀睨慢慢坐正,脊背挺直如松,声音却放得极缓:“那夜荷花池畔,我未曾看清夫人面容。只记得……你鬓边簪着一支银杏叶形的素银簪,簪尾弯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