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番外(4/4)
我?”她眸光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因为十九郎救过我两次。一次在池边,一次在京畿司。我欠你的,该还了。”
他怔然。
她转身欲走,裙裾拂过门槛,又停步,背影在斜阳里镀着一层薄金:“还有一事——子善今晨召见宁如世子,密议三刻。世子离宫时,杨公公亲自送出宫门,赐紫金鱼袋一枚。”
怀睨心头一凛:“为何?”
“因世子奏请,赦免怀泰侯府余罪,并允十九郎以本名归籍,承袭侯爵。”她声音平静无波,“子善准了。”
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轰然沸腾。
她终于回头,目光澄澈如初:“十九郎,你父亲若真未死,他等的,从来不是那个躲在侯府深院里的‘怀十九’。而是……能劈开迷雾、踏碎桎梏、亲手摘下假面的——你。”
话音落,她提步离去,身影融进渐浓的暮霭,唯有那枚铜钱,在怀睨掌心烙下滚烫印记。
他伫立原地,久久未动。窗外槐影婆娑,池中睡莲静绽,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口灼烧的烈焰。
——原来他以为的孤身闯关,不过是有人早早伏笔千里;
——原来他拼尽全力挣脱的牢笼,钥匙一直静静躺在她掌心;
——原来他以为的萍水相逢,早已在二十年前,就由一双染血的手,郑重交付。
怀睨缓缓合拢五指,将铜钱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抬眼望向宫墙之外,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正沉入远山,而新月已悄然浮上墨蓝天幕,清辉如霜。
他忽然想起大原白日里的话:“十九哥明明很厉害。”
厉害么?
或许吧。
可若真厉害,为何直到今日,才知自己是谁?
他低头,看掌心被铜钱边缘割出一道细痕,血珠沁出,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地上,与方才泼洒的药汁混作一处,分不清彼此。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推开。
大原探进小脑袋,手里捧着个竹编小笼,里面蜷着一只毛茸茸的猞猁,正懒洋洋舔爪。
“十九哥!”小孩儿雀跃,“小吉祥想你啦!姐姐说,以后它就住栖梧院,跟你一起!”
怀睨抬眸,望向那双清澈无垢的眼睛,又低头看看掌中血痕与铜钱,终于,极慢地、极轻地,勾起唇角。
那笑容里,有少年未熄的锋芒,有男人初醒的沉重,更有某种沉寂多年、终于破土而出的东西,在月下悄然舒展枝叶。
他伸手,让小吉祥跃上臂弯。猞猁温热的身躯贴着他伤口,呼出的气息带着野性的暖意。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却再无半分犹疑,“它住这儿,我也住这儿。”
——这一次,不是囚徒,不是过客。
是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