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各方舆论(2/4)
,竟是《梭》上半卷某段的原始草稿——他三年前写废的初稿,早已揉成纸团扔进厂门口的垃圾站,连他自己都忘了内容。“你扔的纸团,我捡的。”老头指了指笔记空白处一行小字,“‘此处宜藏’——你当时写完就划掉了,可墨痕还在。”
伍六一脑中轰然作响。原来那些自以为无人知晓的踟蹰、自我怀疑、深夜删改的痕迹,早被这双眼睛默默收尽。这哪里是审稿?分明是考古,是用三十年光阴做探铲,一层层掘开他文字底下埋着的岩层。
“您……一直看着?”
“看着。”汪曾祺合上本子,目光沉静,“看着你把‘塞’写成‘藏’,又把‘藏’写成‘埋’,最后才肯写成‘塞’。一字之变,十年功夫。”
他踱回藤椅,重新捧起茶杯:“文学史不会记谁得了奖,只会记谁凿开了第一道缝。你这部《梭》,缝凿得够深,够歪,够让人硌得慌——这才是活的东西该有的样子。”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清越的铃声。汪老伴探进半个身子:“老汪,文化局老张来了,说有急事找伍六一。”
伍六一刚起身,汪曾祺却抬手按住他肩头:“让他等会儿。”随即从抽屉里取出一方旧砚台,墨锭早磨得只剩指甲盖大小,他拈起墨锭,在砚池里缓缓研磨,动作沉稳如钟摆。屋内霎时弥漫开松烟与桐油混合的幽香,那是正宗徽墨的气息,比新墨更苦,更涩,更久。
“坐。”老头说,“墨没研匀,话没说完。”
伍六一只得重新落座。窗外麻雀飞走了,风掠过槐树枝头,簌簌落下一小片枯叶,正巧停在砚池边缘,像一叶未启航的小舟。
汪曾祺研墨的手势忽然慢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前天,宋志成来过。”
伍六一脊背一挺。
“他跪在院子里磕了三个头。”老头望着墨池里缓缓荡开的涟漪,“说北影厂账上刚到账的那一百二十六万美元,厂里开了三天会,最后决定——全砸进《梭》的电影改编权里。”
伍六一呼吸滞住。
“不是买断。”汪曾祺抬眼,眸子里映着墨色,“是‘共生’。宋志成说,电影必须由你监制,剧本必须由你亲自改,选角你要拍板,甚至场记板上刻什么字,都要你点头。厂里把命押你身上,你写,他们拍;你改,他们等;你停,他们扛。”
“可……这不合规矩。”伍六一声音干涩,“厂里还有那么多待拍项目……”
“规矩?”汪曾祺冷笑一声,“去年冬天,洗印车间老李咳着血修坏了三台机器,就为省下两万块进口零件钱。他老婆病危通知书压在枕头底下三个月没敢拆,怕拆了就真治不起。这算哪门子规矩?”
他忽然将墨锭重重一捺,砚池里墨汁骤然翻涌:“宋志成跪的不是我,是那一百二十六万美金背后站着的千把号人!是等着领工资的老工人,是等着报销药费的退休师傅,是等着分房的年轻技工……他们跪的,是你这笔字里长出来的骨头!”
墨香浓得化不开,伍六一额角沁出细汗。他忽然想起《梭》里郑君塞稿子那章:主人公把誊抄好的《盐铁论》残卷塞进墙缝时,指尖蹭掉了一小块墙皮,露出底下更古老的夯土层——青灰色,坚硬,带着秦代工匠夯筑时留下的手掌印。
原来自己早就在写这个。
“老头……”他嗓子发紧,“如果我写错了呢?”
汪曾祺终于停了手,将新磨的浓墨小心倾入青瓷笔洗,墨色沉入清水,缓缓晕染成一片混沌的云。他盯着那团墨云,许久才道:“错?你写错的字,早被时代擦干净了。你写对的字,正长在活人心里。”
他忽然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