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可怜的城隍爷(3/3)
天地由我裁。庶民守其分,逆者诛九族。】
玉沉水底,字面朝下,再不见天光。
三日后,凌家宗祠。
凌初阳端坐于主位,面前摊开一卷素绢。绢上无字,只有一幅墨画:孤舟泊岸,舟头少女侧影如松,舟尾老翁捧碗仰首,湖面倒映万里晴空,澄澈无尘。
他提笔,在画右空白处,以朱砂写就四字:
【天下同修】
墨迹未干,门外忽有凌风卫疾奔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报——青梧渡码头,三百二十七人彻夜排队,只求见薛姑娘一面。为首者,乃凌家旁支庶子凌砚秋,携幼子跪于渡口石阶,已三日未食,只求……求姑娘收他幼子为徒。”
凌初阳搁下笔,静静凝视那四字。
朱砂鲜红,灼灼如血。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无悲无喜,唯有尘埃落定般的疲惫与释然。
“传令。”他声音平静如古井,“自即日起,凌家藏书阁‘凌霄阁’,凡涉及武道、医卜、农工、水利之典籍,全部誊抄副本,于七州三十六郡设立‘公阅堂’,百姓凭户籍文书,皆可入内翻阅。违者,以凌家族规处置。”
堂下长老们脸色剧变,有人脱口而出:“家主!此举无异于自毁根基!”
凌初阳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骇面孔,最终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戴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银戒,戒面刻着模糊小字:薛氏女,庚寅年生。
他摘下戒指,轻轻放在素绢画上少女侧影的指尖位置。
“根基?”他淡淡道,“若根基是建在千万人的脊梁之上,那便不是根基,是枷锁。今日我卸下枷锁,明日……或许能扶起一根脊梁。”
话音落,他起身离座,玄色袍角拂过门槛,未曾回头。
而八阳湖畔,薛宝儿正蹲在岸边,教一群七八岁的孩童辨认湖底石缝里钻出的嫩芽。
“你们看,这草芽顶开石头时,用的不是力气,是耐心。”她指尖沾着泥,指着那抹倔强绿意,声音清亮如泉,“它不恨石头硬,也不怨自己小。它只记得自己是草,记得太阳在哪儿,记得雨要来了——然后,它就一点点,把石头缝,撑大了。”
孩童们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湖面跃起的碎金。
远处,一艘新漆的客船缓缓靠岸。船头挑着一面素旗,旗上无字,只绘一株破土新芽。
旗风猎猎,吹向乾州以南,吹向尚未被雪覆盖的、更广袤的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