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1/3)
听到此话,王愿坚明显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刘济民对组织做了隐瞒,暗暗捏了一把汗。刘济民同样松了口气,还以为沈醉见面就要给他发帽子。从来只有他给别人戴帽子的份,哪里轮得到别人给他戴帽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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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的傍晚,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还挂着几片没化尽的雪渣,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刘济民刚推开四合院的木门,王爱梅就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攥着半截葱白,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气:“济民!电话!作协来的!快!”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头还揣着上午刚收到的《春秋奇谈》创刊号样稿校对清样,纸角被体温烘得微潮。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堂屋,话筒刚贴到耳边,林默涵那沉稳中带三分笑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济民啊,恭喜你,《在南海,有那样一群人!》评上全国第一届报告文学奖一等奖了!”
话音未落,刘济民喉头一紧,竟一时没接上话。不是狂喜,倒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兜头砸中,胸口发闷,指尖微微发麻。那篇东西他是趴在中建岛营房的铁皮床板上写的,油灯昏黄,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掀得稿纸哗啦直响;写到战士们用咸菜坛子养海藻当盆景那段,他手抖得钢笔划破纸背;写到最后那句“白沙当床,海风做被”,他搁下笔,默默走到礁盘边缘,对着黑黢黢的海面站了整整半小时——海水卷着碎浪扑上来,打湿了他的解放鞋,也打湿了裤脚上干涸的盐霜。
“……林老,我……”他声音有点哑,“谢谢您。”
“谢什么?是你写得好。”林默涵顿了顿,语气忽然低下去,“汉年同志的事,前天常委会又提了一次。组织部调阅了当年全部卷宗,上海地下党联络站的老同志也陆续写了证明材料。夏老昨天跟我讲,说‘该翻过去的石头,不该再硌着后来人的脚’。”
刘济民握着话筒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他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另外,”林默涵说,“《笼民》的剧本你抓紧改。汪洋那边催得紧,燕影厂已腾出三号摄影棚,等你定稿就开机。他们说,要拍出香江底层人脊梁骨里的那股劲儿——不是哭穷,是站着活。”
挂了电话,刘济民在堂屋站了许久。窗外天色渐暗,西边云层裂开一道金边,夕阳把糊着旧窗纸的玻璃染成琥珀色。他转身时,看见朱霖倚在书房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正朝他笑。她今天穿了件墨绿高领毛衣,衬得脸格外白,眼睛亮得像浸过水的黑曜石。
“怎么了?”她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电话里谁这么郑重其事?”
他没立刻答,只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点写字磨出来的薄茧。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说:“霖霖,我记得你爸说过,当年在粤北修公路,塌方埋了三个人,工地上连棺材都凑不齐,最后用竹席裹着抬下山……可第二天,剩下的人照样抡锤砸钎,水泥浆混着血水往下淌。”
朱霖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
“《笼民》里那些住在笼子里的人,跟修路的工人、守岛的兵,其实是一拨人。”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暮色里,“他们不喊疼,但疼得刻骨;他们不求饶,可骨头缝里全是硬茬。我要写的,不是苦难本身,是人在苦里长出来的根须——扎进水泥缝,也要拱出一点绿。”
朱霖抬起头,指尖点了点他胸口:“这儿,早就有根须了。”
当晚,刘济民没碰《笼民》的稿子。他摊开稿纸,在台灯下重新誊抄《在南海,有那样一群人!》的结尾段落。笔尖沙沙游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