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正道的光（第二更）(3/3)

擎盖上，掏出打火机。

    “等等！”张景辰急忙伸手拦，“这要是烧了，他回头找茬咋办？”

    “不烧。”孙久波按下打火机开关，蓝色火苗“噗”地腾起，却不凑近纸页，而是悬在半寸之上，烤着空气。几秒钟后，纸张边缘微微卷曲，油墨受热挥发，那歪斜的公章印迹渐渐变淡，营业执照复印件上的错字开始晕染、模糊，最终融成一片混沌的灰影。

    “这叫‘热处理’。”孙久波关掉打火机，指尖弹了弹纸角，“证据还在，但已经不能当证据用了。”

    张景辰喉头发紧：“你早就算到他会造假？”

    “他不是造假。”孙久波把纸重新叠好，塞进帆布包，“他是拿命赌——赌咱们不敢掀桌子，赌郝经理不敢查，赌全县没人真去盛京核对。这种赌徒，最怕的不是输，是发现赌桌底下——根本没有筹码。”

    这时周明拎着水壶过来：“七哥，水烧开了。”

    孙久波拧开壶盖，腾腾热气扑面而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巴滴进衣领，烫得他眯起眼：“景辰，你去趟于姐那儿，就说车队今晚歇在东集镇，让她别等。顺便……告诉她老张挂横幅的事儿。”

    张景辰应声要走，又被叫住。

    孙久波从包里取出那本旧日志，翻开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字：“你念。”

    张景辰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读出来：“若有人问起车队怎么活下来的——就告诉他，我们不等人来救，只信自己能走远。”

    孙久波听着，忽然抬手，用力拍了拍身边这台黄河JN-150的车身。钢铁震颤，嗡鸣低沉，仿佛一声积蓄已久的回应。

    “听见没？”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闷热的空气里，“咱们的路，从来不是别人铺的。”

    话音刚落，天边滚过一阵闷雷。风起了，带着土腥气，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在卡车轮胎间打着旋儿。远处麦田泛起层层叠叠的浪，绿得刺眼，绿得倔强。

    二驴抹了把脸：“七哥，要下雨了。”

    “嗯。”孙久波抬头望着云层，“正好，洗洗车。”

    他弯腰，从驾驶室角落拎出一只扁平的铁皮桶——桶底锈迹斑斑，却擦得锃亮，桶沿刻着两个字：**长运**。

    张景辰认得，那是于师傅当年亲手刻的。如今桶里装着半桶清水，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柴油，晃荡着碎银似的光。

    孙久波舀起一瓢水，泼在车头漆面上。水流蜿蜒而下，冲开浮尘，露出底下深红底漆，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又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

    他弯腰，继续泼。

    水声哗哗，盖过了蝉鸣，盖过了远处供销社喇叭里断续的戏曲唱段，盖过了整个东集镇午后缓慢流淌的时光。

    而七辆卡车静默伫立，在渐暗的天光里，投下七道长长的、不肯弯曲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