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来意(二)(1/4)
周游看着生怨,沉吟数息后,开口道。“那么,我之后找个机会,想办法杀了他?”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告与推辞,只有十分简单的一句询问。
周游这人就是这样,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生怨...
擂台之上,蝴蝶尚未散尽。
那漫天翩跹的蝶影并非幻象,亦非障眼法——而是剑意所凝、神魂所化、千幻法门与化蝶剑术交融至极境时迸发的具象之形。每一翼振颤,皆裹挟着林云韶体内生怨一脉相承的罗生门秘力;每一道光斑,都映照出她自幼被囚于冲虚上人座下、于暗室中默诵三千剑谱残卷时落下的血痕;每一片羽翼翻飞的轨迹,都是对“初雪”二字最锋利的解构——雪可覆山,亦能断刃;初者未染,却最擅破局。
归别离站在原地,衣袍未破,发髻未乱,连指尖都未曾抖动半分。可他右腕内侧,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正缓缓沁出,如墨入水,在油污的袖口边缘晕开一朵将绽未绽的梅。
不是割伤,不是刺穿,更非毒蚀。
是“蜕”。
生怨那一剑,斩的不是肉身,而是他三十年来未曾动摇过的“刀势锚点”——那一点藏于丹田深处、由先天无形剑气淬炼而出、用以统御十一式剑意的“定枢”。如今,它裂了。
裂得无声无息,却比断骨削筋更叫人脊背发寒。
台下死寂。
方才还在吆喝押注的矮子张着嘴,手里攥着半截刚掰断的竹筹,忘了松手;南师白眉微蹙,枯瘦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三下,似在应和某种久违的节律;尘罗瞳孔骤缩,下意识按住腰间佩剑,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发出半个音节;周游则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压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嘶吼——不是惊惧,是狂喜!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与血脉共鸣的战栗,正顺着他的脊椎一路烧上天灵盖!
他忽然明白了。
通天剑为何让林云韶上场。
不是兑子。
是点火。
点燃一盏灯,照见这潭沉寂太久的死水底下,究竟还蛰伏着多少未曾腐烂的龙骨、未曾冷却的岩浆、未曾锈蚀的刃锋。
而此刻,那盏灯正悬于归别离眉心三寸之处,幽幽燃着,焰色苍白如霜。
“……蜕?”归别离低头看着腕上血线,声音竟比先前更哑了几分,却奇异地褪去了所有轻慢,“原来如此。千幻非幻,化蝶非舞,是‘蜕’字诀……罗生门失传的‘逆鳞三篇’里,排在‘焚心’之后、‘涅槃’之前的那一章?”
生怨垂眸,指尖抚过短剑微凉的剑脊,未答,只将剑尖缓缓下压,直至贴住自己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那里,正有一枚暗青色印记悄然浮现,形如半片蝶翼,边缘泛着极淡的银辉。
那是罗生门真传弟子才有的“衔烛印”,唯有以自身精血为引、千幻法门修至第七重后,方能在生死关头烙印神魂,召来一线先机。
她没用。
方才蝶翼入目那一刻,归别离已本能催动剑气护住识海,若非这衔烛印提前半息引动化蝶剑意,将其神魂震颤的刹那空隙放大成可趁之机,那一剑,最多只在他衣袖上划开道风痕。
“前辈博闻。”生怨终于开口,嗓音清越如新雪坠玉,“只是云韶不敢僭越。此剑名为‘栖梧’,取凤凰非梧不栖之意……前辈若肯认输,云韶愿以三息为限,助前辈稳住定枢,免其溃散反噬。”
归别离闻言,忽地仰头大笑。
笑声粗粝,震得擂台边角簌簌落灰,却无半分戾气,倒像一头卸下重甲的老狼,在月下舒展筋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