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4【传承】(1/3)
天子稍作思忖，不答反问道：“你觉得朕会选哪一策？”姜暄抬眼，与父亲目光相接，片刻后轻声道：“父皇会在儿臣三策之外另辟蹊径。”
天子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太子心头一暖，他已...
暮色如墨，缓缓浸透崇仁坊的青瓦灰墙。魏王府书房内，烛火初燃，灯芯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噼啪一声，惊得窗外栖枝的夜雀扑棱棱飞起，翅尖掠过檐角铜铃，只余一串清越余响，在渐浓的夜色里荡开又消散。
姜晔并未点灯太多，只在紫檀长案上置了一盏素纱宫灯，光晕柔和，映着他半边侧脸，轮廓沉静如刻，另半边却隐在暗处，看不清神色。他指尖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纸面微黄，边缘略有磨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许多次——正是林之文今晨悄然递来的密报：代王府内，薛淮遣人入府三日，皆由东角门出入，未走正门；其随从中有二人，身形步态与闽粤水师营旧卒极为相似；更有一事，昨日午后，代王府西偏院浣衣房一名老妇暴毙，尸身送至义庄前，仵作验出其喉间有极细银针刺痕，针尖含乌头膏，见血封喉，死状如睡，无挣扎之迹。
姜晔将素笺轻轻覆在案上，目光却落在案角一只青瓷小罐上。罐口封蜡完好，盖沿刻着“栖云苑”三字朱砂小印，正是云安公主半月前遣人送来，说是西山采的秋露凝成的桂花蜜，清肺润喉，最宜伏暑将尽、燥气初生之时。他未曾开封，亦未示人，只日日拂拭罐身，仿佛那不过是一枚寻常摆件，而非一道无声的叩问。
“殿下。”
门扉轻启，林之文再度步入，衣袍带进一缕微凉夜风。他今日未着常服，换了一身玄色直裰，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低调却不失身份。他手中捧着一卷蓝绫包角的册子，封面无字，只在右下角用银线勾出一只振翅欲飞的海鸟，羽翼纤毫毕现——那是闽粤七大家世代相传的暗记。
姜晔抬眸，示意他放下。
林之文将册子置于案上，双手按于膝前，声音压得更低：“闽粤船帮‘海蛟号’三日前已自泉州启航，载货六百斛，明面是往高丽贩售生丝与瓷器，实则舱底暗格藏有南洋沉香百斤、锡锭三百锭，另有两箱文书——是薛左佥亲笔所拟《海舶通商章程》草稿，共十二条，其中第七条明载：‘凡闽粤船队承运朝廷海运之货，须由扬泰船设监押官一员，驻舶督运，薪俸由户部支给，权责等同巡检。’”
姜晔指尖一顿，终于伸手翻开册子第一页。纸页泛黄，墨色却极新，字迹刚劲中带着几分疏朗，确是薛淮手书无疑。他目光扫过第七条，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似笑非笑。
“监押官？”他轻声道，“好一个‘薪俸由户部支给’。他这是把朝廷的差遣，做成自家的门客。”
林之文垂目道：“薛左佥此举，实为让步。此前他坚持监押官须由闽粤推举，且需兼掌货单核验之权；如今退至仅管督运，已是极大妥协。只是……”他略一停顿，抬眼直视姜晔，“此章程若真推行，闽粤船帮便再难自行定价、自择航线、自定卸货港口。扬泰船借朝廷之名，行垄断之实。殿下，这并非合作，而是收编。”
姜晔合上册子，指尖在封面上那只海鸟羽翼上缓缓划过，仿佛抚过一段沉没的旧史。“收编？”他低笑一声，声音极轻，却如冰珠落玉盘，“薛淮比谁都清楚，收编二字，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是要刀锋抵住咽喉，才能逼人低头。”
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桂子清气扑面而来，远处宫城灯火如星河倒悬，近处魏王府后园的几株晚桂正盛，香气浓而不腻，沁人心脾。
“他送这章程来，不是求我点头。”姜晔背对着林之文，声音